第十五章：女人的终极梦想……？（2）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乙市大学城，斐波那契咖啡。
    黄朗脸色暗沉，面部肌肉耷拉，坐下时脖颈前伸，看着不像是刚放过假，却像刚连着加班一星期。
    “你没事吧……？”韩小闲关心道。
    黄朗脱下眼镜捏捏鼻梁，说：“没事，过年嘛。”
    “过年是这样的吗？”韩小闲反观自己，虽然心情称不上多开朗，但休息好了，精神倍儿棒，“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她主动提起从前让他心里宽慰些许，可同时也更加忐忑。
    他们上次见面不欢而散，黄朗约等于又被韩小闲甩了一次，他这回约她出来已是孤注一掷。
    要聊的自然是感情的话题，而他对她将有什么样的反应毫无把握。
    黄朗紧张得要命，刚喝的两口冰美式更是让他心率加速，可他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几年在学术圈里的摸爬滚打、对学阀的商业吹捧和虚与委蛇把他变得比过去更不显山不露水。过去他尚能在韩小闲面前不必绷得那么紧，可以表现出任性和孩子气，如今他真正成熟起来，并因此获得了圈层的肯定，付出的代价则是即便在深爱的女人面前，他也在扮演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黄朗：“现在走亲访友的任务比较多，有好些老师要拜访。”
    怪不得……韩小闲了然。
    黄朗的性格偏内向，要在人前表现得八面玲珑很费神。
    韩小闲过去总是一面心疼他辛苦，一面羡慕他机会多。
    黄朗一直在看韩小闲，目不转睛到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可目光不受他的控制，从发现她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店外起就牢牢粘住了，比任何追踪器都锲而不舍。
    她似乎有心事，垂眸玩弄和咖啡杯配套的小勺子，把奶泡堆成个小雪堆，一会儿又铺平，在杯沿上刮来刮去，弄下来少得可怜的巧克力粉，抿进嘴里。她的头发长了，随意地披散下来，一侧的刘海末梢几乎挂到唇角，平添一抹破碎。
    她在惆怅什么呢。工作？男人……？
    他……？
    黄朗准备了一肚子长篇大论，写成情书将完全够格被收录进他的作品集中成为他的代表作，和在遥远的未来和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比肩。
    可他毕竟没能写下来。
    他也不知从何说。
    “你呢，这个年过得怎么样？”黄朗问。
    “嗯……”韩小闲抬头想了想，“我把《伦敦生活》重新看了一遍。是个英剧，很短，可以当成电影看。”
    黄朗听说过这部剧，但没有韩小闲在身边，他连电影院都不会进，更别说追剧。
    “这部剧里的角色人人都想要爱，可是当爱真的有来临的苗头，他们又退缩了，要么骗自己那不是爱，要么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最后把亲近的人都弄得很伤心，把自己弄得很悲惨。”
    韩小闲把她的卡布奇诺都搅得消泡了，她的脑子里响着第二季最后神父在婚礼上的讲话，开口道：“这剧有一句名台词：弱者不擅长爱。”她停顿了会儿，“不过要我来说，应该是‘弱者不敢爱’。”
    韩小闲：“爱情很可怕，而我正好是胆小鬼。”
    黄朗下意识想问怎么会，可勇气不是搞清症结就能获得的东西，而韩小闲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有他出的一份力。
    他已经搞砸过一次，这面碎了的镜子理应由他出力来圆。
    黄朗深思熟虑了整个新年，今天是带着觉悟来见她的。
    只要韩小闲愿意向前走一步，他就跑九十九步去到她身边，而要是韩小闲后退，他也不会放弃，他会等到她的勇气重新长出来。
    黄朗：“我可以等。”
    韩小闲终于不玩她的咖啡了，嘴唇翕动，却又抿上。
    “你上次问我，爱的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可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忒休斯之船上的每一块木头都换过了就不是原来那艘船了吗？我认为不是。过去的也好，现在的也好，不都是你韩小闲么。要是我真的那么沉浸于过去，真的如你所言那般只是喜欢你的单纯和活泼，同学会那次之后我的滤镜就该碎了，我就该主动退出你的生活再也不来打扰。”
    “可是我没有。”黄朗摇头苦笑，“我都觉得自己有毛病。缠着你有什么好处，你潇洒得很啊，狠心得很啊，身边的男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无所谓，我图什么？”
    “但是我忍不住，韩小闲。”
    “从在同学会上见到你开始，我在国外培养了那么久的豁达前功尽弃了。”
    “你真以为我当时甘心和你分手吗？”
    黄朗都不给她留个气口，韩小闲咬紧嘴唇才克制住下巴的颤动。“你那时候都要出国了，纠缠也没意思……”她说。
    黄朗紧皱眉头：“你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不然呢……”
    “是因为我挽回就显得不礼貌了！”黄朗激动得失了态，从杯子里挑了块冰扔进嘴里嚼，把音量调回两人对话的程度，“你那时候很痛苦，我因为你的痛苦也很痛苦，你说不要互相折磨了，我即便想反对但也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所以就算再不情愿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他推起眼镜揉了揉双眼，长出一口气，说：“出国以后我试过放下，你也知道，我和田恬交往过，但是没行得通，回国以后家里人想撮合我和杨心语，我和她为了应付长辈，装模作样约会了几次，后面也断了。我真试过了，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韩小闲觉得她应该过去抱抱他，可她只是愣愣地坐在原地。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黄朗说，“我们都还有时间，我有时间慢慢了解现在的你，你也有时间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是选维持现状，还是鼓起勇气重新恋爱。”
    他严肃起来：“但你心里其实清楚，维持现状不是长久之计。我大概是第一个忍不住的，但我不会是唯一一个忍不住的。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我绝对不会放弃的。要是只能当你的某分之一，我也认了。”
    “而要是哪天你有勇气爱了，选我吧，韩小闲，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