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感。

    沿街的咖啡厅，温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冷光盯着桌对面的Ethan，说是防贼都不为过。
    Ethan无奈地抿了一口咖啡，小鱼一直在尬笑，觉得这样不太礼貌，用手指戳戳温砚的腰，示意他收敛一点。
    “我千里迢迢从法国赶回来参加你的画展，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温砚微微一笑，“我没有邀请你。”
    小鱼笑眯眯的接话，“没事，他不邀请，我邀请。”
    “还是你最好，小鱼。”
    温砚冷呛：“她好不好需要你说？”
    “....”
    Ethan被气笑了，故意清清嗓子，当着他的面和小鱼说起悄悄话。
    “某些人就是没有安全感，担心我太过耀眼把他比下去，虽然这是事实，但我还是尽量克制一下我的魅力，万一你不小心爱上我，以他那个阴森森的鬼性格大概率会把我乱刀砍死，然后分尸。”
    小鱼用手捂嘴，旁若无人地接话：“如果有一天你神秘失踪，我一定帮你报警，喊警察叔叔抓他。”
    “丁小鱼。”
    温砚阴着脸深呼吸，愤愤地问：“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小鱼挺胸收腹，一脸正气，“你如果干违法的事我必须大义灭亲，毕竟我是爱国守法的好公民。”
    Ethan不语，只是一味地鼓掌支持。
    温砚面色僵冷，喉音持续下沉，“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天刚到。”Ethan咬牙切齿地说。
    “我给你买票，明天就走。”
    “你怎么不干脆今天连夜把我轰走？”
    “今天没有航班。”
    Ethan满脸黑线，捂着胸口大喘气，那么维权的一张帅脸此刻疯狂扭曲。
    小鱼有些于心不忍，试探着帮Ethan说话。
    “Ethan也是好心回来给你捧场，你不要这么冷漠嘛。”
    温砚面无表情地回：“你少夸他两句，或许我可以对他友好一点。”
    小鱼叹了一声，好声好气地劝：“你就这么一个好朋友，应该好好珍惜。”
    温砚细细一想，有点道理，于是扫码点单加了甜品，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两碗冰激凌球，他和小鱼一人分一碗，Ethan面前只有空气。
    善良的小鱼将自己的那一份让给Ethan，“你吃这份吧。”
    “谢谢。”
    Ethan魅惑一笑，勺下半颗冰激凌球正要送入口中，只见温砚将冰激凌送到小鱼唇边，突如其来的夹子音。
    “宝宝，你尝尝这个。”
    小鱼呼吸猛颤，全身汗毛立起。
    Ethan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此刻只想抛弃优雅假面把这个幼稚的家伙暴打一顿。
    温砚以一种胜利者的高姿态看向Ethan，活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在竞争者面前耀武扬威。
    无语至极的Ethan只能放出终极大招，“我有女朋友了。”
    温砚愣了一下，面色稍缓，“你怎么不早说？”
    Ethan直言不讳，“我担心我再晚点说，你会给我下毒。”
    温砚沉默两秒，忽然拿起手机扫码，一口气给他点了十份冰激凌，这回终于卸下防备，变回披着羊皮的狼。
    “欢迎你来到沙市，热烈欢迎。”
    Ethan生无可恋地凝视着他的虚伪假笑。
    温砚慢悠悠地说：“浪费可耻，请你全部吃完。”
    Ethan苦闷地直揉额角，由衷地说了一句。
    “拉黑吧，越快越好。”
    *
    因为小鱼的鼎力相助，十份冰激凌最终没有浪费，离开咖啡厅时，两人被冻得脑瓜子发胀，不约而同地用仇视的目光看向某个罪魁祸首。
    温砚目视前方，选择性忽略，紧紧抓住小鱼的手宣示主权。
    “再见。”
    他拉着小鱼便想走，Ethan倏然想起什么，柔声问小鱼，“可以加个微信吗？”
    “可以。”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好在提出反对意见的那人没有实质性的阻拦，神情不悦地看着两人互加微信。
    回家路上他表现的很正常，到家也瞧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等到小鱼窝在床上追剧时，他像一只撒娇小狗紧紧贴着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恶狼秒变奶呼呼的小狗。
    “Ethan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两个男人，我和他，你选谁？”
    “选你。”
    “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喜欢他？”
    小鱼微怔，随即挪开电脑，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认识他。”
    温砚闷闷地“唔”了一声，突然不说话了。
    小鱼看透他内心的脆弱，翻身跨坐在他的腿上，两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近距离直视他灰暗的瞳孔。
    “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
    温砚如实说：“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
    “某人不是自称完美无暇？那么完美的人也会有危机感？”小鱼忍不住调侃。
    “Ethan只是天赋略差我一点，其它方面和我势均力敌，甚至相貌和身材可以压我一头。”
    温砚默默垂眼，嗓音压得很沉很沉，“他有八块腹肌，而我只有六块。”
    小鱼“扑哧”一声笑，作恶的手摸进柔软的毛衣，指腹在凹凸的肌肉硬块上缓缓游走，最后得出结论。
    “的确只有六块。”
    男人闻言更沮丧了，稍显绝望地仰靠床头，小鱼低头凑近，拇指在他的唇瓣上来回滑动。
    “不过仔细对比，你的唇形比他好看，唇色也很美，特别适合亲亲。”
    温砚顺着她的话思忖片刻，一口浊气从天灵盖往下顺，团聚在胸口的那团黑雾仿佛被风吹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得到解脱。
    “真的？”
    “嗯。”
    “所以你不会变心？”
    “不会。”
    单纯的男人三两下被哄好，笑起来稚气又可爱。
    达到目的的小鱼想从他的身上下来，他趁机抱住她的腰，黏糊糊地凑近索吻。
    小鱼左躲右躲，出手捂住他的嘴，好声好气地哄。
    “晚点再亲。”
    温砚不肯，用力扯开她的手，呼吸变得炙热，“你不能一边夸我一边拒绝我，我会难过的。”
    小鱼深知他在亲密事上的执着，假模假样地推诿两下，最后还是从了，被他揉进怀里吻得全身发烫，温砚也气息不稳，手指滑进睡衣想要进行下一步。
    “咕噜、咕噜。”
    小鱼的肚子炸响，明显晚餐没吃饱。
    温砚坏心思的追问：“什么声音？”
    她恨恨地刀他一眼，低头埋在他颈边装死。
    “冰箱里有虾仁小馄饨，要不要给你煮一碗？”
    “唔。”
    温砚抱着她慢慢挪到床边，径直起身，带着挂在身上的“小猫”走向厨房，放在料理台上。
    小鱼晃着两腿看温砚烧水煮馄饨，他低垂的眼睫有节奏的煽动，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这一幕让小鱼回想起小院的美好时光，自己当年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给他煮很多好吃的，他也会乖乖守在一旁坐等投喂。
    她直愣愣地看着男人精致的侧脸，思绪开始逐渐跑偏。
    不知为何，这次与他重逢后，小鱼觉得他和七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明明两人之间有一段很长的空白期，她在这个时间内飞速成长，温砚却好像囚困在过去，完全没有被时光腐蚀。
    温砚捞起煮熟的馄饨盛入汤碗，抬头便发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小鱼摸摸饿扁的肚子，“饿了。”
    温砚笑着抱起她回到茶几，再端来香油小馄饨，坐在正对面看着她一口一个吃得喷香。
    “以后我们生女儿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呛得小鱼剧烈咳嗽起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
    温砚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开心，“我想要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儿，她一定很可爱。”
    小鱼故意逗他：“万一是儿子呢？”
    温砚皱眉，执着地说：“我喜欢女儿。”
    “那儿子不要了？”
    “要吧。”
    他沉沉地叹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一直缠着你，我就把他扔出去。”
    小鱼已经无法直视这个和虚拟小孩争宠的男人，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催促他：“很晚了，你先去洗澡。”
    温砚很听话的拿上换洗衣服走向浴室，水流声很快响起，小鱼的手机也跟着振动几下。
    她瞥了一眼界面，光速点开。
    是Ethan发来的微信。
    『找个合适的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
    砚哥：你要是再晚点说我真准备下毒了~
    Ethan：那什么，我没有中文名的吗？
    喵：没有，懒得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