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界】番外，阮运诚

    阮运诚是在多年后，在一次巧合之下碰上玥颖的，那天他带着当时的女伴一起去邮轮蜜月，目的地是南极，女友吵着说要去看极光，他烦不胜烦，原本想骂她不识好歹，但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故人八分相似的脸蛋，他还是沉默了。
    他一直在找寻『她』的替身，多年来找过很多人，一但尝试这种游戏就会开始欲罢不能，从前太子党里，就属于他最洁身自好，从不找玩物女伴，如今??他也沦陷了。
    那天海面是一整片无边的灰白。
    破冰邮轮缓慢前行，船首切开浮冰，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碎裂的冰块在船身两侧翻滚，像一层被撕开的银色布匹。
    远方冰山层层迭迭，蓝白交错。极地的天空低得压人，云层像冻住的烟雾，无声悬着。
    雪正在落，不是暴烈的风雪，而是细密安静，没有重量的雪。甲板上铺着一层薄白，栏杆泛着冷光，整艘邮轮像一座孤立于世界尽头的浮动城堡。
    玥颖站在最外层观景甲板，黑色长风衣垂到小腿，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很快融化，她没有戴帽子，长发被寒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线条冷静疏离。
    她伸手扶着栏杆，看着远方冰原。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是低跟皮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甲板上清晰得无法忽视。她没有回头，那脚步声在几步之外停下。
    然后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吸??阮运诚就站在不远处，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笔挺，围巾整齐地束在颈间。
    多年过去，他的轮廓更冷硬，眉眼间多了沉稳与权力沉淀下来的锋利，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白色毛外套，长发柔顺，侧脸与玥颖有着近乎惊人的相似，连微抿唇的弧度，都像是刻意复制。
    玥颖终于转过身，视线落在阮运诚身上，两人隔着飘落的细雪对视，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
    阮运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太久，身旁的女人察觉到什么，轻声问他：“阮少，你认识？”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动：“旧识。”
    玥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眨眼后融化成一点水光。
    “南极很大呢。”她的声音很轻，被寒风削得更薄，“真没想到也会遇见熟人。”
    阮运诚看着她，多年不见，她依旧从容又大方，还是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邮轮缓缓鸣笛，声音低沉悠长，像在这片冰原上宣告存在，远处一块冰山在海流中转动，发出细微崩裂声。
    她称呼得疏离而礼貌，“旅途愉快，阮先生。”
    阮运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被雪覆上一层薄白的肩，像看着某种无法靠近的风景。
    阮运诚捏了捏拳头后，眼底全是在意：“你还是一样呢，跟过去一样??总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记得五年前和你说过，曹淇说我花心全是谎话，那是我至始至终爱的不是她??我一直爱着的女人，你明明知道的，一直只有你。我们可以像过去相处一样，重新??”
    他这番突兀的话让身旁的女友吓到，那女人脸色铁青，视线在阮运诚和玥颖之间来回打转。
    玥颖淡淡一笑：“阮少这话失言了，我和你之间，从来都没有开始不是吗？哪来的『重新』？”
    阮运诚暗下眼神：“没开始？可我一直爱着你，当年也跟你共演许多电视剧和电影，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比其他人更深？”
    玥颖手指卷绕发尾，笑得悠然：“可我记得，我最后分手的男友是喻彦溪不是吗？”
    她猛地脚步往前，站在他面前仰头，冷冽盯着他：“你少攀关系了。”
    阮运诚咬牙瞪着她：“我攀关系？你扪心自问，我当年对你的爱慕，多多少少也该感觉到吧？！”
    玥颖歪头哂笑：“呵，没感觉呢～”
    “你！”他双目喷火，最后深吸一口气：“好，就当我特别隐晦表达爱意也无仿，可我这些年的追求??你为什么总是冷眼打发我？我送到你公司的礼物、我打给你的电话??你全都拒绝接受我！”
    阮运诚瞪着身旁的女伴：“是不是曹淇？她也跟我现在的女伴一样，都是底层出身的，这些女人从来心里都是自私到极点的！都是曹淇那贱女人在你耳边嘴碎什么，是不是！”
    身旁的女友脸色一白，不敢置信盯着阮运诚??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她是他的女友啊！可他却为了向眼前这位美女求爱，把自己的一切踩碎到尘埃。
    玥颖冷笑一会，接着捏紧他下颌抬起，“阮运诚，别疯狗乱咬。还有底层出身又怎样？别忘了，我也是底层出身的。”
    阮运诚愣了愣，惊觉自己失言，但玥颖不给他解释机会，甩开他的下颌后，拿出随身携带帕子擦手，仿佛驱赶病毒一样。
    她嘲讽看着他，“你别恼羞成怒，因为被我忽视就把这怒气乱撒??无论是曹淇还是别的女性，都有资格受到最基本的尊重，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什么吗？”
    在阮运诚蹙眉之下，她冷笑瞪他：“你和你兄弟们都一样虚伪，明明最看不起底层女性，把她们当作替身，随意玩弄身心之后，又假仁假义觉得她们被玩是一种荣幸，凭什么？凭什么她们活该被你们玩弄？只因为她们出身不如你们高贵？你们眼中的高贵??又是如何定义？”
    玥颖歪头后，霸气双手环胸：“在我看来，这些被你们玩弄的女生们，可比你们高贵多了，至少品性比你们高尚。”
    阮运诚揉了揉眉心，朝她解释：“如果你是反感我玩弄跟你出身一样困难的女生们，我向你道歉??但是你不能再忽视我对你的心意，起码我对你的真心是最纯粹的。”
    玥颖呵呵冷笑，觑了他一眼：“你别再说笑了，你这种人，会有什么真心？”
    在他僵硬的表情下，玥颖指着他的左胸膛：“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吗？比起太子党其他人，你最伪善的地方就是在你一直标榜自己是最懂尊重女人的，表面上不屑参与他们的活动，每次在赵易、徐圣辰、喻彦溪在搞女人时，你总是拉着禹泰旁观，显得你特别优秀。”
    “我又没说我特别优秀？”阮运诚烦躁地揉发。
    “你是没说，可你做了。”她后背倚靠在栏杆上，双手放松挂在上头，哂笑继续道：“最初你动作举止一直告诉我们，你心中最爱的女人是霍依娜，可你那是爱吗？明明就是对禹泰的挑衅和男人的征服、胜负欲作祟罢了！标榜得多爱她，还不是只能接受禹泰拥有她，而接下来??你开始找曹淇当替身，你说你爱我，可是那时候你也没对外公开在追求我吧？”
    “你在评估我是否好追求，毕竟当时你身边的好兄弟都把目光转向我，你开始跟风找替身，让所有女人陷入你的障眼法里，这就是你标榜的『爱我』？”
    玥颖瞪着他，手狠狠拉过他领结，“这种爱，也太自私了吧？你跟你口中的底层女人一样，不。是比她们更自私、更不如、更低劣??这样的你，你究竟有什么好高傲？觉得我会接受你？”
    玥颖嗤笑后，往旁侧与他拉开距离：“还有曹淇现在在我公司发展很好，去年开始挤身一线顶流，她的未来只会比你爬得越来越高，这就是你鄙视的底层女性！”
    阮运诚见到她背过身想离开，伸手的瞬间却又停下，害怕再从她口中听出更刺人的狠话了??
    为什么呢？究竟有哪里做错了？她会这样厌恶他??明明那些底层女性可以不理、不管的??就像过去很多次，他在太子党的聚会上漠视那些被赵易、喻彦溪他们玩腻的女人一样。
    时玥颖还真说对了，他就是虚伪的人，他也跟兄弟们一样看不起那些女人，却故意不这么做，只是当时想标榜自己不一样，特别独特有风度的男人而已。
    他以为这样的自己特别有魅力，能吸引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可最终却徒劳无功。
    他最想要的女人??是时玥颖，这个让他始终捉摸不透的女人，可他知道??没有希望了。
    阮运诚蹲下了身躯，垂头把自己抱紧，雪仍旧无声落下，整艘邮轮在冰原之间前行，孤独而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