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界】番外，喻彦溪

    义大利南部的清晨阳光，落在古老教堂的穹顶上。
    那是一座屹立百年的巴洛克式教堂，米白色石墙被岁月磨得温润，彩绘玻璃在日光穿透下投射出斑斓光影，红、蓝、金交织成神圣的色块，落在长长的石板走道上。
    钟声低沉响起。
    教堂内摆满白玫瑰与百合，花香清淡却浓密。
    长椅两侧坐着义大利当地黑手党家族成员与喻家核心亲信，黑色西装与深色礼服整齐肃穆，气氛表面庄重，暗地里却是两方势力的权力交握。
    祭坛前，神父身着白金长袍，神情庄严。他身旁站着喻家的老当家——喻父。再往侧边是义大利黑手党大佬，鬓发花白，眼神深沉，嘴角带着和气却不容忽视的笑。
    这场婚礼不只是婚礼。
    是利益，是黑色跨国产业链，是跨国地下势力的联盟。
    结盟很简单——黑手党大佬将独生女嫁给喻彦溪。
    喻彦溪站在祭坛前，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像所有名门世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没有光。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喻家养大的利刃。喻家给他权势、金钱、玩乐、资源，而他则必须在关键时刻替家族做出交换。
    他原本早就做好准备，出生起就做好了为喻家奉献一切的决定，如果他没有遇到时玥颖，或许他一生都会无所谓，可他知道真爱是什么模样的??此刻的婚礼只让他觉得心酸。
    神父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请问你们两位是否愿意，无论对方贫穷富贵、疾病健康，都与他共度一生？”
    新娘站在他面前。她年轻漂亮，白纱覆面，眼神带着少女的羞涩与兴奋。
    她爱他——或者说，她爱这场联姻所代表的荣耀。
    “我愿意。”新娘清脆地回答。
    来宾们掌声轻轻响起。
    神父转向喻彦溪：“那么，你呢？”
    空气忽然安静。
    喻彦溪握着戒指的手微微发僵。眼前的新娘模样模糊，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清冷淡漠、高傲的时玥颖。
    从前他们一起看过她主演的连续剧，荧幕里的她是个傻白甜女主，她的演技出奇的好，可在赵易公司那几年却没什么好的资源给她。
    她说自己没背景又没人脉，喻彦溪心疼她。
    只记得他伸手搂过她，低声说：“从现在开始有我在，不许再忍。”
    他还承诺过她，说他从今以后，就是她的靠山??可如今世事无常??
    喻父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那声咳嗽不重，却带着警告。
    喻彦溪猛然回神。他看见父亲投来的不悦眼神。
    也是，这种时候还在想那个甩了他的女人有什么用？
    他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戒指套入新娘手指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抬头。教堂侧边靠后的位置，一道身影安静坐着。黑色丝绒长裙，肩线俐落，颈项修长。她没有过多珠宝，只戴着一枚低调却昂贵的钻石胸针。
    那张脸他化成灰也不会忘。
    竟然是时玥颖！
    他的心猛地收紧。她怎么会在这里？能受邀出席这场婚礼的，都是欧洲贵族世家与跨国财团核心人物。
    她的出身不好——至少，当年是。
    如今却堂堂正正坐在贵宾席。
    他忽然想起这几年她建立的明月集团。娱乐、珠宝、艺术、旅游、跨国投资……势力版图扩展得令人侧目。连喻家都不得不礼让叁分。
    所以她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强大到连义大利这些老牌势力，都要对她客气寒暄？
    婚礼在祝福与掌声中完成。新娘主动掀开头纱，踮脚吻上他的唇。热情又直接。
    宾客们吹口哨、拍掌起哄，气氛一时欢快。
    喻父与黑手党大佬握手。
    “合作愉快。”
    “结成好婚事。”
    笑声里全是利益落定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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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庭广场阳光明亮。
    石砌喷泉中央流水潺潺，音乐家在一旁拉着小提琴与手风琴，旋律轻快悠扬。长桌上摆满义大利甜点、香槟塔与精致冷盘，白色桌布在风中微微飘动。
    宾客叁叁两两交谈。
    喻彦溪站在人群中，却像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
    他身旁的新娘挽着他手臂，笑容灿烂地向人致意。他的目光却越过新娘，落向远处草地。
    玥颖站在那里。几位义大利财团大佬围在她身侧，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重。
    “Miss  Shi,  the  port  investment  proposal—”
    “我们可以再谈细节。”她语气从容，带着流利的英语腔调，“明月集团的物流链会给你们更高的回报。”
    她微微一笑，眼神锐利却优雅。
    她在谈生意，在他的婚礼上，她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谈着更大的商业版图。
    他看着她的侧脸，胸口像被钝刀缓慢切割。
    讽刺至极。
    他结婚了，可新娘却不是她。
    音乐声悠扬动听，众人笑声依旧的瞬间，她与那群大佬一同走向门外，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开门。
    她低头上车，侧脸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被光线勾勒成冷冽的线条。
    车子启动。
    那一刻，喻彦溪忽然失控。他猛地甩开新娘挽着他的手。
    “彦溪？”新娘错愕。
    周围宾客一阵骚动，他却已经大步冲出中庭。
    “备车！”他冷声命令。
    司机慌忙发动引擎。
    他坐进车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远去的黑色车尾灯。
    “快追前面那台车。”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不准追丢。”
    车子疾驶而出，沿着海岸公路追逐，海风扑打车窗，远处地中海波光粼粼。
    不久后，前方车辆减速，玥颖的车停在一处私人码头。
    夕阳倾落海面，水光与金色晚霞交融，海鸥盘旋。
    她下了车，长裙在风中轻扬，喻彦溪的车在不远处停下。
    他下车时，心跳剧烈得几乎震耳欲聋。
    这场婚礼上他终究还是走向了她。
    哪怕代价是所有人的目光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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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在夕阳下像被鎏金浸过。
    海面铺展成一片流动的橘红，远方天际由金转橙，再渐层成柔紫。
    海鸥低低盘旋，掠过桅杆与停泊的白色游艇，绳索在风中轻晃，木制码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空气里是咸咸的海味与晚风的温度。
    玥颖站在码头边缘，长裙在风里轻轻扬起。夕阳落在她侧脸，勾勒出冷静而清晰的轮廓。
    她望着海面，神情淡淡，身后传来轿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她猜到是谁，可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车门关上的声响在空气中落定，她才缓缓转身。
    喻彦溪站在不远处。
    黑色新郎礼服笔挺贴身，胸前别着白玫瑰胸花，发丝被海风吹乱些许。
    他刚从婚礼现场赶来，身上还带着教堂的花香与香槟气息。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海风穿过他们之间。
    他走到她身旁停下，眼里的情绪毫不掩饰——眷恋、怀念，还有压抑不住的失落。
    “你怎么出席我的婚礼了？”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这几年只要有我在的场合，你从来不出现。我一直知道的——你不想见我。”
    玥颖勾起唇角，笑意却带着冷意。
    “你误会了。”她看着海面，语气平稳，“我不是不见你。”
    她转头看他：“我是不见你们太子党任何人。”
    喻彦溪眼神微微一暗，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他望向海面，双手插进西装口袋，“不过今天能看到你，我还是挺高兴的。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大概没机会再和你好好说话。”
    夕阳余光映在他侧脸，将他一向风流猖狂的轮廓磨得柔和些。
    玥颖冷冷盯着他，语气清淡：“你这样从婚礼跑出来，你父亲会生气，新娘也会伤心。”
    她微微侧身，裙摆在风里划出弧度：“这样的不顾场合鲁莽行事，真不像你。我还以为是赵易附身在你身上呢，你过去很少会这样处理事情。”
    喻彦溪沉默片刻。
    海浪拍打码头，声音规律。他眺望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低低叹了一口气。
    “是啊，不像我。”他苦笑，“这场婚礼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新娘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女人。”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娶的女人，就站在我面前。”
    那眼神太直白，像无声的求婚。
    玥颖却像没听懂，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当年在京圈里呼风唤雨的喻少爷，我从没想过你有一天会乖乖接受商业联姻。”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话说，你不是最爱自由吗？最讨厌被安排吗？”
    她唇角微扬：“看来人都是会变得，你真的长大了。”
    喻彦溪肩膀微微耸起，笑容苦涩。
    “或许我本来就没那么潇洒。”他低声说，“当年靠着喻家的权势作威作福，玩弄那么多女人，觉得全世界都该为我让路。”
    他看向海面，眼底闪过自嘲：“现在这样??算是报应吧。想要的人求不到、不想要的人又拒绝不了。”
    海风吹乱他的发丝，玥颖眨了眨眼，挑眉笑看他。
    “刚才那位新娘可是义大利有名的模特儿。很多男人求都求不到，你还嫌？”
    她故意慢悠悠补一句：“小心老天惩罚你啊。”
    喻彦溪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几分。
    “她主动找上我父亲。还以她黑手党的家族势力威胁我们喻家——如果我不娶她，就让我们喻家在义大利的生意寸步难行。”
    夕阳落在他指尖，他抬手在空气中随意比划了一下。
    “你知道的，喻家在国内呼风唤雨，但在国外，还是得看地头蛇脸色。我父亲不可能违抗黑手党。”
    他垂下眼，“所以就算我再怎么反抗，最后也会被绑去结婚。”
    他那语气平淡，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从我出生在喻家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不是我的。”
    海面泛起最后一抹金光。
    玥颖静静看着他，良久后她才开口：“原来你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不过，你也因为喻家的关系伤害过很多无辜的女生。”
    她直视他：“那些被你玩弄的女孩，比你的不甘心可怜多了。”
    海风忽然变大，她的长发掠过肩头：“所以，你没什么资格抱怨。”
    话落得干脆。
    喻彦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里带着一丝苦，也带着几分熟悉的宠溺纵容。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伶牙俐齿呢。”
    他望着她，眼神温柔又沉重：“你说得对，我没资格抱怨的，既然享受过喻家带给的权势，就该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我只是在最后一刻，在看到你的那一刻??特别想要和你说说什么??”
    喻彦溪用力吸一口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或许我是想在这一刻挽回你吧??你就当我是这么没出息又无耻的男人吧，我不想对婚礼上的那位新娘负责，我只想要你。”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线，天空转为深紫，第一颗星亮起。
    两人并肩站在码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玥颖缓缓转头盯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和痛楚，“不可能的，从你当初对待那些女孩的花心浪荡里，之后和你在一起的每天里，我一直就在警惕自己，你不是一位良人。”
    风声、海浪声、远处船只的鸣笛声交织。
    她美得像一幅画，喻彦溪却很清楚这幅画里从来没有他们的未来。
    玥颖讽刺一笑：“你就算拚命想要我回头，可我是不会吃回头草的女人，你死心吧。”
    喻彦溪转过了脸，将眼底的泪水逼回眼里，他努力装作无所谓，朝她伸出一只手：“那真是可惜了，看来我只能回去婚礼了，去过属于我自己的下半人生。”
    他的笑容里太过僵硬，手指都在颤抖，和她握手的瞬间，喻彦溪只觉心痛难耐??
    他们终究??无法回到从前了。
    都是他年轻时的素行不良，难怪她嫌弃他。这不怪她，都怪他自己。
    她的未来里没有他??她是那么美好的女人啊。是他配不上她的美好。
    喻彦溪自嘲一笑，在转身与她道别的前一刻，泪水顺着海风吹散，背过身的脸庞上??尽是痛楚的忏悔。
    若当初他在那个圈子里，没有随意玩弄那些少女，与玥颖的初次见面，是不是就能给她好的印象？
    她是不是会爱上善良的自己？一定都是他这样做贱女人，才会有如今这样的报应，风流了半生，如今寻觅到真心爱着的女人，却无法得到她的真心与信任。
    喻彦溪的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懊悔，可如今他也知道??无法回头了。
    码头边，他们背对着背，喻彦溪走离了她的世界??他知道自己往后将走向没有她的未来??那是一片黑暗的地狱，是他自得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