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心

    章素芬在家准备晚饭，今天做得很丰盛，连理许久不回家，即使戎大离家不远，他却偏要住在外面。
    甚至连家里养的狗都带走了。
    丈夫连宏兵说出去买点熟食，墙上时钟指向六点，夜色渐黑，他还没回家。
    终于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章素芬心里惊喜，匆忙去开门。
    “儿子，是不是你……”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诧异，眼底的笑意僵在此刻。她看见连枝站在门外，身后是帮她提着行李箱的连理。
    没料到这次国庆她会回家，还是和连理一道。
    女生面对母亲，轻轻喊了声“妈”，扯了扯嘴角。
    连理的长臂从连枝身后伸过来，他推开门，章素芬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大掌托着女生柔软的后腰，连理温柔低语：“你先进去，东西我帮你拿进卧室。”
    还是怕看出端倪，连枝率先踏入房门——即使这个简单的小动作根本算不上亲昵。
    女儿先进去了，儿子还大包小包地给她搬东西。
    章素芬抓住连理的胳膊，瞪着眼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姐要回来？这妮子，连招呼都不打。”
    连理垂着眼没理她，只是走到拐角的前一秒，他冷哼道：“连枝不是你女儿吗？回家也要报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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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还是其乐融融。
    章素芬夹了好些菜给连理吃，说他自从那场病之后就瘦了，她好心疼，叫儿子多补补营养。
    连宏兵打趣道：“你夹这么多，他的碗都快堆成山了！”
    妻子不满地给丈夫使了个眼色，重新面对连理又是另一副和蔼模样。她问东问西的，说上学怎么样，辛不辛苦，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妈妈给你买。
    连理本就不喜饭桌上的聒噪，即使母亲也不例外。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理刚要开口，一旁的连宏兵突然想到什么，对妻子匆匆道：“对了老婆，人我都联系好了，要不然就定在儿子生日那天吧，我看过，那天正好是周日。”
    章素芬眼睛一亮，不待回复丈夫的建议，笑眯眯对儿子道：“连理，谢师宴那天你有空吧？就你爸说的，你生日那天。又过生日又请亲戚朋友吃饭，两全其美哩！”
    少年拿筷子的手一顿，他皱眉，冷眼盯着女人：“什么谢师宴？”
    章素芬奇怪地看向丈夫，责怪道：“老连，你怎么没和儿子讲这件事？”
    连宏兵双手一摊，表示无辜：“我讲了的呀！”
    讲没讲不是重点，反正连理不会在意。
    而始终沉默的连枝停下咀嚼的动作，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
    这件事她知道——那条章素芬在朋友圈下面评论过的内容。
    章素芬不稀罕与丈夫多费口舌，她放下碗筷，心情大好地和连理讲述他们预计在他十九岁生日那天操办升学宴的事情。
    “我不去。”话没说两句就被连理生硬打断，“如果你们想在亲朋好友面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不用拉上我一起。”
    话说得太直白也太难听，章素芬脸“唰”一下就白了，眼底流露着不敢置信。
    “什、什么叫虚荣心啊？爸爸妈妈不都是为了你好……”她说，眼眶已经湿润。
    连宏兵气得猛拍桌子，指着儿子呵斥道：“连理，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妈说话！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还不快和你妈道歉！”
    连理咬了咬牙，也不惯着他们，筷子往桌上一拍。他起身，挺拔的身形早就长得比父亲还高。
    少年眉骨凌厉，扣在桌沿的手指开始微微轻颤。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迎着父亲的怒目道：“嗬，难道不是？你们有心思搞这搞那，怎么没工夫多关心关心你们的女……”
    “连理！”
    连枝抓住男生的胳膊，头垂得很低很低。
    连理瞬间噤声，他喉结滚了滚，咽下没说完的话。
    “……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叁人静默中，连枝起身，没去看父母以及连理的表情，脚步飞快。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感受到自己那颗急促得似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女生背靠在门框，一只手贴在冰凉的墙面，一只手捂着胸口。
    还好制止了他，真是怕他情绪激动，会口不择言。
    门外倒没再有什么大动静，很快隔壁房传来锁门的声音，连理也没心情再吃饭，回到了自己房间。
    好好的一顿晚饭不欢而散，章素芬趴在丈夫怀里哭泣哽咽，连宏兵不忍妻子如此伤心，说要去好好教训那个臭小子。
    “别，别去。他最近情绪不稳定，刚刚可能又发作了。医生都说过的，你千万不要去刺激他。”
    还是会想到几个月前儿子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吓得心惊胆战。
    “老连，这两天我们好好和他说，我相信连理会答应的。”
    连宏兵叹了一口气，无奈，只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