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越来越胆大，胆敢忤逆秦天荣，对他的谎话张口就来，并且被戳穿后也丝毫没有惊慌和害怕。是我成长了吗？还是单纯因为本身就打定主意离开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这些我不得而知，也许从我最后一个亲人离世开始，我的心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前我一直都是大人眼中的乖乖女，也从来不去夜店酒吧之类的场所；而我的消费观念也是一切从简，不懂什么奢侈品牌；工作中也努力证明自己，我有能力胜任这个岗位，而不是靠总裁的包养；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攒钱买大房子，让我妈过上好日子，然后再找一个心爱的人结婚生子。
    可我现在已经没必要攒钱买房子了，甚至卖了老家的房子后我还拥有一笔富有的资产。我想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亲人也不在了，我爱的人也早已变了模样，我曾经憎恨的酒精却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现实，去敢于打破某些对我长达已久的束缚。
    好像一切都颠倒了过来，甚至再听到一些“先苦后甜”“苦尽甘来”的说法时很想发笑，从小我就被教育要先吃苦，老了才能享受甜。可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苦还没吃完，都活不到“老”尝不到甜头就要挂了，还不如及时行乐。
    包括现在越来越破烂的大环境，我本想当一名斗士，可那太累了，我想，反正我也活不到最烂的时候，不如彻底“摆烂”，好好享受这糜烂的生活。
    我逐渐从“我偏要勉强”的天真烂漫到“就这样吧”的毫无生气，我的人生逐渐朝着我所期待的那样偏离轨道。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又有多少人能逃脱得了时间的摧残。
    反正我是没逃过。
    和秦天荣的对峙便是我心态发生变化最初的窥影。
    我被他拆穿了谎言，却无动于衷，甚至想更近一步激怒他：“你猜。”
    我无视了秦天荣在听筒对面的威胁和怒吼，直接挂了电话。
    “是秦天荣吗？”萧森也听见了，他皱着眉头问，似是有些担忧。
    “不关你的事。”我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多少钱，我转你。”
    萧森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看我起身要离开，一把拉住我的手：“你要去哪儿？”
    “回家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然我还能去哪儿。
    “我听到秦天荣在电话里的声音了，他就在你家楼下对不对？你现在回去了不就是送死……”萧森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不是，大哥，现在是法制社会，他能把我怎么样啊，我回自己家还犯法了？”
    萧森欲言又止，我阴阳怪气道：“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俩上了个床，你就能像以前那样管我了？不是都说了喝醉了……”
    我摆出一副提裤子不认账的渣女姿态，看着萧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甚是好玩。他似乎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现在会变得如此厚脸皮。
    “你别这么说。”他好像有些生气，但是关我屁事，我甩开他的手拎着我的包就要走。
    我下楼后一路打车到了楼下，刚到门口就看见秦天荣叼着根烟靠着他那台拉风跑车，他神情淡然，我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在楼下蹲我。
    我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虽然已经打算要直面他的强权，但内心还是有一点慌，可更多的还是兴奋，像飞蛾扑火，我知烈焰燃烧生命后绽放出的是自由之花。
    他看我一步步向他走来，掐灭了烟，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的住处，而是愤怒于我对他的忤逆：“你敢挂我电话。”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睁眼说瞎话。
    我见秦天荣隐忍地喘着粗气，他似乎也在警惕我为何变得这么叛逆：“你一定要骗我吗。”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也不解释，随他怎么解读。
    “你来得正好。”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离职信递给秦天荣，“这是我的请辞信，恕我无法再继续为您工作，后续事宜我已交接完毕……”
    “我不批准。”秦天荣一把夺过信，撕了个粉碎。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我觉得有些好笑：“秦总，我连选择工作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记得我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永久卖身契吧？”
    秦天荣冷笑道：“我不想跟你谈公事，离职的事你去公司跟我谈，我今天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女朋友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那好吧，既然你想谈私事，我也直接说了。”我冷漠地看着他，“我们分手吧。”
    “我不同意。”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逐渐失去了耐心，刚偏过头，就被秦天荣一把扯开了领口，锁骨蔓延至胸口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我没想到秦天荣会直接粗暴的动手，“你干什么！放开我！”
    “这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理由？啊？昨天跟野男人偷吃完今天就要跟我分手！你这不要脸的贱货，看来老子是平时没满足你啊！你他妈这么欲求不满给人操……”秦天荣愤怒地想要撕开我的衣服一探究竟，骂得也越来越难听，我火一下上来了，抬手就给他一巴掌。
    “你也好意思说我！到底是谁先出轨的！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我大骂道，“明明早就有未婚妻了还要吊着我！”
    秦天荣丝毫不觉得愧疚，因为我上次无意间发现了肖夏的存在，质问他之后他也老实跟我坦白了，我没跟他计较，他便以为我不在乎，甚至真的如他所愿那般老老实实地等他处理好回来娶我。
    “我他妈不都给你解释过了！我又不喜欢她，你等我处理完不行吗？！我他妈也很难啊，你为什么就抓着不放，非要逼我，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秦天荣红着眼睛，近乎疯狂地嘶吼着，看来这事真的给他压力不小，但我也不是傻子，从肖夏那边就能得知，最后婚约取消的概率那是微乎其微，我可能等到地老天荒也等不到希望。
    况且我太了解秦天荣了，就像我之前不敢忤逆他一样，他也同样不敢忤逆比他位高权重的老爹，他只会反过来掌控比他弱势的人。取消不了婚约，他最后就会来说服我，让我做他无忧无虑的金丝雀，甚至曾经已经有过试探的举动了。
    我之所以不敢反抗，是因为我俩确实“感情深厚”，在二十几年的相处中，我真的很感谢他的帮助，但这些东西逐渐成为了束缚我的锁链，包括母亲对他的喜爱。可现在我已经孑然一身，破罐破摔，不需要他的帮助，也渴望挣脱他的束缚。
    在我俩争执的时候，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将我从秦天荣的压迫中拉了出来。秦天荣看见面前的来人，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他突然大笑起来：“果然是你，我就说她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原来你俩又旧情复燃了。”
    挡在我身前的正是一路尾随我的萧森，我其实早就知道他跟着我，但我懒得管他了，我只想快点摆脱秦天荣。我想，如果秦天荣没有对我动手动脚，萧森应该也不会现身，可现在因为他的出现，让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熟悉的一幕啊，怎么？一对狗男女要像小时候一起对付我？”我从秦天荣的眼里看见了绝望，他大概从重新见到萧森的时候就已经逐渐变得疯狂，他觉得我在一步步脱离他的控制。
    “秦天荣，你怎么侮辱我都可以，毕竟我小时候也没少受你‘照顾’。”萧森倒显得很平静，可我还是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但你不能说她。”
    “你俩搁我这演什么偶像剧呢？”秦天荣鄙夷道，“我跟我女朋友处理感情问题，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秦天荣伸手就要拽我，我吓得就往萧森身后躲，他的体型已不像小时候那样瘦弱，足够抵挡风雨，他捏住秦天荣的手腕与他撕扯、纠缠在一起。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萧森能跟秦天荣动手，我仿佛看见了小时候那个给秦天荣下跪，但丝毫不肯低头的少年，他拉着我的手曾经说：“我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你要等我。”
    可是我谁也没帮，也没拉架，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