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但是，我还没有告诉他。”
    时隔多年再次以最真实完整的人格与家人相见，腹中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口，两兄妹在书房简单聊了几句，而旧事是绕不开的话题中心。
    “哥，妈妈是我……”
    “珍珍，在那之前她已经开始频繁性的精神失常，后来法医还在她体内发现了过量的药物，不要把那件事怪到你身上，她只是接受不了爸爸的离开。”
    “嗯”她点头，母亲当时的状态确实是她所不知道的，记忆里只有被她逼着扣下扳机的画面，只是想想也会引发头疼。
    “太太，医生来了”阿姨敲门提醒。
    “好的，不要去叫阿烨，让他好好休息。”
    她开门前向霍允坦白，她并没有把自己的现状告诉林烨。
    “你确定他不知道？”霍允不觉得他能一眼看出来的事，林烨会看不出来。
    “应该吧，上午我们一直在一起，他没说什么。”不论是语言还是肢体接触，他给她的感觉和记忆中并无二致。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她低头沉默了很久“哥，如果你是他，会希望我告诉你吗？”
    “当然。”他无法置换到丈夫的位置，作为看着她长大的兄长，这样重要的事他当然希望知情。
    “如果你是在担心他知道你和以前不同，对你的感情就会变化，那你呢珍珍，你把自己分割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对他的感情已经发生变化了吗？”
    她不置可否，没直接和霍允顶嘴，一是因为她觉得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两个不同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她在刻意分割，再一个是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对林烨的感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天差地别的变化。
    她又不是那个傻得天真的霍珍珍，不可能也不应该和她有相同的感情，这不合逻辑不是吗？
    “哥你放心吧，我只是现在脑子还有点乱，等我整理好了我会告诉他的。”
    等着医生给她做完几项简单的检查，霍允接到工作电话便要走，临走不忘建议她抽时间联系杜医生做个详细的全身体检。
    林烨这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果不其然没见到霍珍珍的身影，他找阿姨问了两句检查的事，不知道霍珍珍何时消失的阿姨为自己的失职战战兢兢，一下就和盘托出了。
    “先生，医生来检查过了，说太太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躺了太久，最近要好好吃饭补充营养。太太的哥哥上午也来过，他们在书房聊了挺长时间的……太太那会儿明明就在的啊，我一个没注意就……”阿姨说到后面都带着些许哭腔了，直想建议林烨去查查监控，霍珍珍的情况她们都了解，让她一个人出去实在还是危险。
    “没事的阿姨”，他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出声安慰，“以后，珍珍的事你们就不用太操心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时时刻刻注意着，平时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
    听着林烨云淡风轻的语气，几个阿姨反倒不好了，林烨平时有多紧张霍珍珍她们是知道的，尤其是这段时间，看着他足不出户的照顾霍珍珍，再傻也知道这个家谁才是真正的第一位。
    “先生，您这么说不会是因为我们哪里没有做好吧，我们真的都没注意到，太太明明一直在书房待着的……”
    “真的没事，阿姨……今天我和你们说的话，还劳烦各位不要告诉珍珍。”他无奈地解释后，阿姨们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太太恢复了呀，怪不得她们总觉得她今天和以前有些不同。
    霍珍珍是特意避开所有人悄悄溜出去的，乌托邦一样的生活，让她与太多事情都脱了节，她根本就坐不住，有太多信息想要及时摄取，所以她下午漫无目走入了喧闹的人群中。
    她用眼睛记录这座城市的建筑布局，用耳朵听这座城市的声音，用脚丈量这座城市的交通路线，融入她阔别已久的社会。
    入夜的城市又是另一番景象，灯光绚烂，冰冷的钢筋水泥建筑因亮起归家的灯，在夜色里变得柔和，她误入一支乐队的路演，鼓声乐声歌手的嘶吼声，冲击她的耳膜，鼓动着她的心脏，最终导致她难受得蹲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身边打扮得摇滚前卫的女孩，伸手把她拉起来，关怀地问了两句她是否还好，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她慷慨的和她分享了手里的啤酒“姐妹你也太漂亮了，你的电影明星啊！刚来霖城吗？”
    微苦的酒精滑入喉咙，像良药一般治愈她的头晕目眩，她放肆地笑了，人的血肉在这一刻融化，与城市钢铁的血肉产生链接。
    长久的美梦结束了，她从那段血淋淋的，花费十几年时间逃避的痛苦记忆里，回到了现实，痛是醒着的证明。
    心有灵犀，她转身发现林烨竟在不远处，他倚在车上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脸上还挂着不值钱的笑。
    她盯着他，头突然好痛好痛，心却跳得好快好快。
    “呕……”的一声，胃里少得可怜的东西被吐了出来。
    生理性泪水模糊视线，她看见他跑来的身影，脑子里想着“这个男人，应该在我的美梦里，而不是痛苦的现实里，好可惜。”
    实际是一整个下午在城市里穿梭游走，加上没有摄入任何食物，那一口啤酒以及嘈杂的环境促使她的身体应接不暇而又一次昏倒了。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熟悉的卧室，她呆呆望着天花板回忆前因后果时，林烨推门进来。
    “珍珍，出来吃点东西。”
    这时，她才感受到饥饿，走到餐桌的步伐都有些悬浮。
    她很想问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自己又是怎么回来的，可基于她并未向他挑明自己恢复的事实，他不问，她就当无事发生揭过了。
    他给她夹菜，在她埋头吃饭的时候，还剥了虾放到她的盘子里。
    “谢谢。”
    “珍珍，和我不用说谢谢。”
    “你最近要多吃东西补补，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做给你吃……”
    他语气温柔，表现得他们仍是一对恩爱夫妻，情投意合，郎情妾意。
    接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突然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发现她不一样了。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还能做到毫无变化，如果没有发现，她会觉得自己是窃取别人幸福的小偷，但又会无耻地想要这样维持下去。
    “在想什么珍珍？今天怎么呆呆的。”他本意是想表达喊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听到。
    可她却如雷轰顶，以前的霍珍珍才不会这样心事重重，她现在就是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啊……所以，他发现了吗？他迟早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