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险干预

    沉芷和状态B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闪过的警惕和疑问。
    这么晚了，谁会打内线电话？
    佣人已被严令不得打扰。
    是苏天浩迫不及待的后续挑衅？还是……
    状态B眼神冰冷，示意沉芷去接。
    他现在是“不适”的需要静养的状态，不适合亲自接听。
    沉芷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拿起听筒，尽量假装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又带着一丝疲惫：
    “喂？”
    “宋太太，”  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迟疑，“抱歉打扰您和先生休息。是……是陈毅景陈医生来了，说是有紧急事情，一定要见先生一面。”
    陈毅景？！他为什么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沉芷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状态B。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但却微微蹙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状态B无声地对她做了一个“让他上来”的口型，眼神锐利。
    沉芷会意，对着话筒说道：“请陈医生上来吧。先生刚服了药睡下，需要安静，请陈医生尽量说得简短。”
    “是，太太。”管家应声离去。
    放下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沉重的脚步声很快在走廊外响起，由远及近。
    状态B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虚弱地躺着。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度疲惫、甚至有些脆弱的病态。
    “靠，这人演技真牛逼！”
    沉芷心中暗惊于他这惊人的伪装能力。
    敲门声轻轻响起。
    沉芷走过去打开门。
    陈毅景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
    他的目光越过沉芷，直接投向床上的宋泽，眼神平静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医生，请进。”沉芷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轻轻关上门。
    陈毅景走进房间，没有立刻靠近床边，而是站在不远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沉芷脸上：
    “宋太太，宋先生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沉芷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担忧和后怕，“从游艇上回来就一直这样，昏昏沉沉的，有时还会说胡话。刚吃了点镇静的药，才睡下。”
    她按照状态B暗示的剧本演下去。
    陈毅景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的宋泽。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观察了几秒，然后才淡淡开口：
    “不是镇静药的作用。是自我保护性休克。精神冲击过大，主体意识暂时无法承受，选择了封闭。现在主导的，是状态B吧？”
    沉芷浑身一僵，他看出来了！
    他不仅看出了宋泽人格的切换，甚至精准地点出了此刻是状态B在主导。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床上的状态B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反驳，仿佛真的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这是默认，也是一种试探。
    沉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已经被看穿，再伪装已无意义。
    她迎上陈毅景的目光，直接问道：
    “陈医生，您到底想做什么？苏天浩的目的，您我都清楚。您现在过来，是代表他，还是代表您自己？”
    陈毅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我代表我的专业判断。宋先生目前的状态非常危险。状态B的活跃度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而且是在受到强烈刺激后占据主导，其稳定性和攻击性都是未知数。
    “宋泽的主体意识受损严重，退缩程度深，短期内很难恢复主导权。”
    他顿了顿，看向沉芷，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
    “简单来说，宋泽先生，很可能已经处于‘解离性身份障碍’的急性发作期。从医学角度，他需要立即的、强制的专业医疗干预，包括隔离观察和药物治疗，以防止对自身或他人造成伤害。”
    强制医疗干预？！
    这不正中了苏天浩的下怀吗？！
    “不行！”沉芷脱口而出，“绝对不能把他交给医院，那等于把他毁了！”
    “所以，你有更好的办法？”陈毅景反问，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能保证状态B不会在下一刻失控？能保证宋泽还能回来？能应对苏天浩接下来必然更猛烈的舆论和商业攻击？”
    沉芷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不能保证。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不甘和床上这个危险“盟友”的盟约。
    就在这时，床上状态B忽然发出了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冷哼。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冰冷的眸子直接对上陈毅景的视线，那双眼睛透着清醒和冷漠。
    “陈医生，”  状态B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怒意，“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医学术语吧。直接说，你想要什么？或者说，苏天浩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急着来当他的说客？”
    他终于不再伪装，直接摊牌了。
    陈毅景对于状态B的突然清醒并不意外，似乎早已预料。他平静地回答：
    “我想要的，始终是观察和理解。至于苏天浩先生，他确实希望宋先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但我的建议，基于我的专业评估。”
    “你的评估就是把我关进精神病院？”状态B冷笑。
    “是保护性治疗。”陈毅景纠正道，“当然，还有另一种选择。如果你们能证明，状态B具备足够的理性和稳定性，能够应对当前的危机。”
    “我这里倒是有一种非传统的、高风险的干预方案。”
    非传统的、高风险的干预方案？
    沉芷和状态B同时看向陈毅景。
    陈毅景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盒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的药物，可以帮助暂时稳定情绪边界，降低切换频率。但副作用不明，需要严格监控。”
    “选择权在你们。接受强制治疗，或者尝试自己控制这艘快要沉没的船。但记住，时间不多了。苏天浩的下一步，很快就会到来。”
    说完，陈毅景不再多言，提起医疗箱，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房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