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吧

    乌寻霜整个周末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都说十八九岁的男生性欲强，硬件好，但是乌寻霜觉得简清欢真的有点离谱了。
    要不是今天周一，他去上学了，乌寻霜觉得她今天还是下不了床。
    哈欠连天地胡乱把简清欢留在桌上的早…午？餐吞进肚里，乌寻霜揉着腰坐到电脑前，准备工作。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缓慢而规律的敲门声。
    乌寻霜开门，然后在看到乌景曜后，瞬间黑了脸。但是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三番五次地来找自己，看来是真的急了。
    乌景曜靠在沙发上，长腿交迭，一副当惯了上位者的气势。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丢在乌寻霜面前，几张照片和个人资料顺着开封的袋口滑出。
    乌寻霜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竟然是宋楚炎。
    “森禾集团CEO去年才找回来的...小儿子。”
    乌景曜顿了一下，刻意避开了“私生子”这个词。
    “跟他结婚，条件随便你开。”
    乌寻霜瞬间了然。
    乌景曜手握Valois这个珠宝品牌，而森禾一直以来走的都是私人订制服饰的高端路线。两家联姻强强联合，他是想用自己交换他的商业帝国。
    乌寻霜冷笑，一点面子也不给乌景曜留。
    “呵，私生子配私生女，倒是门当户对。可是我记得我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了吧？乌总是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了？”
    乌景曜看着乌寻霜冷漠的表情，脸上的不耐烦毫不遮掩。
    “欲擒故纵这招倒是跟你妈学得挺好，但是用过了小心适得其反。无非就是要钱，开个价吧。”
    “呵...”
    乌寻霜怒极反笑。
    “你很有钱是吗？好啊，用我的一生，巩固你的商业帝国，那就把你的Valois集团打包送给我。”
    “你！”
    听到乌寻霜张口就要他整个集团，摆明了是在讽刺自己，乌景曜“砰”地拍在桌子上，把桌上的水杯都震倒了。
    杯里的水洒了一桌，打湿了他刚刚丢给乌寻霜的文件袋，杯子骨碌碌滚到桌边，摔落，变成一地碎片。
    乌寻霜  又补了一刀：
    “哦，我忘了，乌总是入赘来着，Valois并不是你说了算啊。”
    乌景曜瞪着乌寻霜：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乌寻霜沉着脸：
    “我没有教养，我一生下来亲爹就死了，亲妈也不要我了。”
    听到乌寻霜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咒他，乌景曜勃然大怒。他虽然是入赘，可是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了手下们的言听计从，小心翼翼，哪里受得了这样被自己女儿指着鼻子骂。
    啪
    甚至都没有思考，手已经扇到了乌寻霜脸上。
    乌寻霜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耳光，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脸上火辣辣地发疼。可是比起身体上的疼，她觉得心里更疼。
    那是一种陈年伤口被再次撕裂的痛。是表面已经痊愈，实际上一直缓慢溃烂的痛...
    是她的亲生父亲带给她的痛。
    “乌总的话说完了，耳光也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离开我家吧。”
    乌寻霜倔强地抬眸，盯着乌景曜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有愤怒，有悲伤，有冷漠...唯独，没有父女之情。
    乌景曜张了张嘴，看着乌寻霜红肿的脸，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太过复杂，她是他的女儿，却也是他人生污点的代名词，他的耻辱...
    二十六年前，乌寻霜的母亲夏如霜，为了能嫁给当时年轻帅气前途无量的乌景曜，死缠烂打，撒谎、演戏...甚至不惜设计下药怀孕逼迫他。
    当时的乌景曜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等意识到自己被算计时，夏如霜已经怀孕八个月，早就过了可以堕胎的时间。
    夏如霜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乌景曜，却没想到出身普通家庭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乌景曜的选择范围之内。
    乌寻霜刚刚满月，夏如霜甚至因为难产还没有出院时，乌景曜就光速和一直追着他跑的青梅竹马，Valois当时的大小姐领证结婚了。
    从那之后，乌景曜成了夏如霜再也无法触及到的人，而夏如霜和年幼的乌寻霜，成了乌景曜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却忘都忘不掉的过去。
    虽然看在乌寻霜是自己亲生骨肉的份上，乌景曜每年会定期给夏如霜一笔抚养费，可实际上这笔钱也一分也没花到过乌寻霜身上。
    乌寻霜就这样，以一个污点的身份越长越大，直到她拥有了价值，才被乌景曜重新想起。
    “......考虑好合理的条件，到我办公室找我。”
    不想再继续面对乌寻霜这张和夏如霜年轻时几乎如出一辙的脸，乌景曜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乌寻霜绷得直直的身体卸了力般软下来。
    看着桌上已经泡在水里的宋楚炎的照片，乌寻霜嘲讽般地笑了笑。
    如果夏如霜知道事情变成这样，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这就是所谓命运的玩笑吗？
    老天爷对她，未免也太苛刻了...
    乌寻霜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把玻璃碎片捡起来，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来了...
    这么想着，餐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原本轻柔的音乐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耳。
    乌寻霜抿唇，心里反复挣扎着，最终还是接起了这通电话。
    “喂...”
    “霜霜！霜霜，景曜...你爸爸你找你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他还是想着我的...他还是认你这个女儿的！霜霜、霜霜你帮帮妈妈，你叫你爸爸来见见我好不好？只要你答应他的条件，他也一定会答应你来看我的...”
    尖利刺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急促的话语像一把尖刀又在乌寻霜的心上扎了一刀。
    “...你是说，让我牺牲我的人生，换他见你一面？”
    乌寻霜细长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骨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了青白。
    “不、不是只见面、”
    夏如霜没有注意乌寻霜冰冷的语气，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带着病态的疯癫。
    “你让他把我放出去！只要你答应他，他一定会同意的。我知道的，我知道景曜他其实是爱我的，他只是生我的气了，气我骗了他，气我算计他...只要我们见面，他一定会原谅我，他会重新爱上我，回到我身边的...”
    乌寻霜听着自己亲生母亲滔滔不绝地逼迫，这些早已听过无数次的句子，自嘲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接起这个电话，都这么多年了，自己到底还在执着什么，期待什么？
    “...他会回来的，他是爱我的，霜霜，你会帮妈妈的对不对？你叫他来看看我，你替我求求他好不好...”
    “我已经拒绝了。我不是他的工具，也不会为了你牺牲自己。”
    乌寻霜打断夏如霜疯癫地喋喋不休，双眼微红，但语气冷硬。
    “...  ...  ”
    手机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尖利的咒骂：
    “乌寻霜你长大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在跟谁说话？是谁给了你生命，谁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跟乌景曜一样，你们都是冷血自私的怪物！你们不得好死！你...”
    乌寻霜不想再听那些污言秽语，重重按下了挂断键。
    指甲因为攥得太紧掐进了肉里，在掌心留下血痕。
    乌寻霜努力控制着自己，却还是抖个不停。
    愤怒？悲伤？失望？太多情绪搅在一起，让乌寻霜几乎要窒息了。
    坚硬的手机棱角硌着掌心，乌寻霜猛地把手机砸在地上，挥手把桌上的水杯碗盘全都扫到了地上。
    无数陶瓷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在巨大的破碎声中，乌寻霜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