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你只牺牲了我

    雨雾低垂，石碑一排排延伸进灰白的远处。
    詹屿跪在父母墓前，他指尖捏着未燃尽的香，香灰被风吹散，落在他发抖的手背上。此刻的恨意在血液里翻滚，他的肩膀剧烈起伏，喉结颤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他只觉得天意弄人，为什么在他决心放下后，又再次将他推回血海深仇的泥潭里。那些真相，锋利于无形，一下下刺进他的血肉。他甚至想，也许只有他死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放下与释怀。
    墓碑上父母的名字，被水痕浸润得格外清晰，像是未干的泪。他抬起头，眼底赤红一片，却没有泪，只剩被掏空后的死寂。
    从澳门回到纽约的第一件事，蒋思慕就去见了母亲向风祈。
    母亲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蒋思慕一件件剥落身上的衣衫。白皙的肌肤，纵横交错着尚未结痂的血痕，还有在淤青掩映下格外红肿的咬痕勒痕吻痕。那样触目惊心的伤痕，却未掀起向风祈的眼中太大波澜。但当她发现了刻在蒋思慕耻骨处那红字刺青，她才蹙眉露出稍许错愕。
    “为什么不派人来救我？”蒋思慕怒目而视，开口质问。
    向风祈静静移开视线，眸眼微垂，淡淡回答：“既然你们早就开始了，他想杀你也不用等这一次。”
    “你在说什么？”蒋思慕无法相信，自己已经拨开伤口给母亲看，她还是那样的冷漠。
    那晚在电梯遇到詹屿，蒋思慕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母亲，但母亲却没有一句回复，哪怕第二天也只回复“我来处理。”，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当时两起车祸。詹屿和万家人有意隐瞒，用另一起车祸移花接木……”
    蒋思慕哽咽着打断向风祈的话，“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当然是。”向风祈站起身，她理了理衣袖，完美无瑕的假笑在她脸上展开，她语气温柔安慰道：“你怨我，我理解。但我们母女俩，想在这个家安身立命，都要有牺牲。”
    “你牺牲了什么？”蒋思慕听得啼笑皆非，抬手指着向风祈，她嘴唇微张气极了，反而大笑：“你只牺牲了我！我被绑架，在大澳差点被轮奸。你害死战家人，詹屿却找我报仇，强奸我，凌辱我，在我身上刻下这种脏东西……”
    “不要总是提以前的事！”向风祈收起笑容，眸底已冷。
    “以前牺牲我，为什么现在还要牺牲我？为什么？”说完，蒋思慕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吐出来。伴随着这口气，她摇了摇头：“我是你的女儿啊！我被他这样折磨，你有过一丝一毫的心疼吗？”
    向风祈的眉头慢慢拧起，像是想反驳，嘴角却先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边浮起一个无奈的笑，“你这样，妈妈很难过。我也说了，我一定会处理。”
    听完后，蒋思慕沉默了几秒才笑了笑。那笑意浅而阴郁，停在嘴角，却没有往上走到眼睛里。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向风祈，压抑的声线从喉咙深处渗出来，“妈……詹屿说，只要我肯当他的泄欲工具，他就……放过你！”
    闻言，向风祈眉目一僵。她强敛着怒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蒋思慕面露讥笑，嘲讽，“所以……你要我继续做他的……”
    不等蒋思慕说完，向风祈脸色一沉，拔高声音冷厉呵止：“闭上嘴。”
    这一次见面无果而终，蒋思慕一边揭开自己的伤口，一边揭开母亲精心粉饰丑陋事实，母女之间最后一点亲情也荡然无存。
    时间一天天过去，蒋思慕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若不是遗留的暗淡疤痕还在提醒她，她差点就忘记那个会随时出现索命的伥鬼。
    最近，亚太版杂志在拍年度时尚先生特辑。蒋思慕作为主编，自是要亲历亲为全程把关拍摄。在拍摄的男嘉宾选择上，蒋思慕先后向总编团队提交了2版名单，但都没有通过。
    工作会上，讨论年度时尚先生特辑拍摄方案时，作为副主编的JessicaLee突然提出，想邀请跨界名人和男性运动员，列举了包括一名极具争议的说唱歌手、脱口秀演员，以及上一次出席过年度盛典的华裔赌王詹屿。
    当看到詹屿的红毯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蒋思慕心口一紧，立刻就被窒息感席卷。
    JessicaLee有理有据的阐述了邀请这些嘉宾的理由和带来的广告效应。其中，詹屿作为在德州扑克世界锦标赛积分榜排名第一的选手，拥有极高的热度和人气。提案同时，JessicaLee还将邀请詹屿的事情一股脑推给了蒋思慕。
    被JessicaLee连消带打，蒋思慕自然不能如她所愿。蒋思慕不仅否决了提案，还照搬JessicaLee的创意迅速整理出来一个新的名单。
    新的拍摄名单大获总编团队的赞赏，一切按照蒋思慕的计划开始筹备。拟定好的拍摄嘉宾才开始沟通拍摄方案，就有多个嘉宾与摄影师团队产生了严重分歧，直接就回绝了拍摄。此次的摄影师团队是总编钦点，本就有极大的话语权，摄影师们拍惯了明星艺人，改拍这些被捧惯了的名人还在固执己见，自然会得罪人。就这样，嘉宾换了一批又一批，最终勉强凑足拍摄人数。
    凌晨1点，蒋思慕还站在摄影棚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她的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面前几台屏幕同时亮着。
    “化妆老师，嘉宾对唇色不满意，重新调一下。”
    “摄影组，背景布反光了。”
    “道具组，左边第一个椅子不协调，再拿几个替换一下。”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恍惚间蒋思慕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已经连续叁周，每天只睡叁四个小时，疲惫已经累计到了极限。
    正犹豫要不要早点收工，蒋思慕就收到了艺人管理群里的紧急消息，两位关键嘉宾同时表示要退出拍摄。蒋思慕立刻打电话去亲自沟通，两人不约而同表示“行程冲突”，团队语气客气而坚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接完电话，蒋思慕想起来这两人都是在JessicaLee的邀请名单里，她这才意识自己落进了算计里。
    第二天清晨，夜拍刚结束，JessicaLee就带了咖啡来慰问夜班同事。她将提着咖啡的手伸向蒋思慕，“Iris，你辛苦了！”
    蒋思慕冷冷瞥了一眼那杯咖啡，就低头继续看备选嘉宾名单。
    “不会没有其他备选嘉宾了吧？”  JessicaLee幸灾乐祸的掩面笑起来。
    “怎么会没有？”蒋思慕淡淡一笑，开口却毒辣，“请你家老爷子来救场吧，这你总能请到吧。”
    “你！蒋思慕，你……”
    不等JessicaLee破口大骂，蒋思慕已经起身朝摄影棚外走去。
    休息室里，蒋思慕对着嘉宾名单出神，眼看着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被否定，她既无奈又无能为力。
    良久，蒋思慕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手机通讯录。她一直刻意避开的人，成了别无选择的选择。
    手指在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上停留了半晌，蒋思慕微微颤抖的指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准备挂断时，那头接通了：“喂。”
    “是我。”蒋思慕开门见山，“我们杂志社在做一期时尚先生的拍摄，想邀请你……你……能不能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求我？”
    蒋思慕闭了闭眼睛，咽下不甘，最终说：“对，我求你，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