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有一點累了

    后来，绘凛浑身不寻常的戾气才渐渐退回原本的状态。
    绘凛自然而然地负起了保养伤口的责任，每天按时清洁和照顾，防止洞口发炎，动作没有多馀的情绪，也没有刻意的补偿。彷彿穿环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只是生活原来的轨道理所当然，甚至不值得一提的流程。
    那天尿完的黑彦已经完全失神，连处理这片狼藉的馀力也没有。当时他湿答答的下体，和周围那摊匯聚在铁床上的液体，绘凛全部都替他仔细地清乾净了。
    做完这些，她又一声不吭地将穿过孔的部位消毒、上药，撤掉点滴，简单对虚脱状态的黑彦嘱咐几句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肌肉松弛剂的馀韵究竟是什么时候退去的，他也不知道了。身体明明逐渐恢復知觉，却仍像是坏掉了一样，只是继续躺在床上，做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
    他没什么时间概念，只凭着一点一点回笼的脑袋迟钝地拼凑现实，理智不想让待会送早餐的人看见这副难看的样子。他撑着床沿慢慢爬下来，四肢不太协调地捡起地板的衣服。
    前期多少还会照应他的初越和鸣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毕竟照顾宠物也不是他们的份内工作，应该是不想太委屈他们的绘凛后来又向口风紧的蓝优聘了一个人手，来负责照料黑彦的最基本的生理起居。
    那人接到通知的前来送餐时，已经是邻近中午时段了，那张比初越还更缺乏人气的脸公事公办地把已经进化成狗盆的碗端到笼子前，从头到尾没有往缩在角落里的奴隶看上一眼。等他走了黑彦才慢吞吞地爬向前去吃饭。
    他下意识地摆成胸口贴地的跪趴姿势时，隔着衬衫的乳头蹭到大理石的刺痛让他短促嚎叫了一声，身体不听使唤向旁边歪倒，脑袋这才想起绘凛刚嘱咐过自己这几天进食的时候可以手脚并用的趴着，毕竟太高频率的接触导致洞口裂开也没好处。
    黑彦无所谓，他根本不想戴着这个，若是伤口发炎导致最后戴不成那最好。可惜绘凛把伤养得不错，日子久了，胸口如影随形的刺痛感几乎淡得难以察觉，好像那副乳环打从一开始就长在那个地方一样；唯独身下那皮厚难癒而敏感的龟头，仍是会在每次不经意的触碰时准确无误地拉回那种不适感。
    但也不是不能习惯，生活照旧平稳地流淌，黑彦甚至是在隔天就恢復了平时节奏。连绘凛原本以为的脾气都没感受到，不如说变得更加顺从，每天步步为营、恭敬有礼地讨好，主人爱听的骚话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绘凛在胸部和性器佈置的新玩法双管齐下，也能主动做出令人开心的反应，好像这一切都是早已熟稔的反应。
    然而，正因如此。
    黑彦后来做的那件石破天惊的背叛，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那天，看了一整天不得不拿给自己过目的合约，绘凛头昏脑胀地揉着自己的眉心，轻轻踢了一脚奴隶的膝盖，让他去给自己准备份茶点。
    没少伺候这种事的黑彦已经很得心应手了，他应声时笑得温顺，起身的步伐流畅的不像跪了好几个小时的人。
    绘凛的性癖本来就有点施虐狂，所以黑彦这归顺服贴的模样虽然顺眼，但近来鲜少流露畏惧或惊慌的频率，多少让她有些无趣。
    不过她目前是没有什么想弄哭对方的想法，毕竟上次有多失控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也有些愧疚把人家吓得太过头。
    这时候如果改对他好一点，反应应该也会挺不错的吧。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黑彦重新出现在房里，托着精緻的奶茶杯和巧克力盘，走到绘凛面前重新跪下去，抓着託盘的手举过头顶。「主人，您辛苦了。」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头低低的看着地板，就算感觉到上方因为杯子被端走而减轻的重量，也没有把手放下来。
    直到他从绘凛喉咙听到「呃」的一声，还有伴随奶茶杯摔到地上的声响。
    看到洒在地毯上的奶茶液，黑彦还是没有抬起头，只是安静将手里的东西在茶几上放好，然后在下一个起身的动作中顺势接住往旁边无力倾倒的绘凛。肩膀轻托，手掌轻的像是怕碰碎她一样。
    「你……」绘凛恶狠狠地瞪着他，失去力气的身体却狼狈地在他的臂间瘫软。「你加了什么进去……？」
    「肌肉松弛剂。」黑彦垂着睫毛，毫无波澜地俯望着她的脸诚实地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药效的强度，不会拿捏剂量，所以这几天我用自己试了好几次……幸好您都没有发现呢。」
    他说到「幸好」的时候，勾起唇角，浅浅露出一抹苦笑。
    绘凛皱起眉，明明已经失去控制的身体却好像紧绷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绘凛。」黑彦微微调整了搭着少女肩膀的手，另一隻手伸到膝窝下方把她横抱了起来。任谁看这都是唯美的一幅体贴而宠溺的公主抱的画面，而黑彦的眼神也像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人。「你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他抱着她，步伐轻缓而平稳地来到绘凛的床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生怕哪个姿势会让她不舒服，又替她掀起了棉被盖上。「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睡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奥村黑彦！」绘凛咬牙切齿地低吼，冷厉的怒火彻底炸开。
    黑彦却只像是被轻轻责备的小孩一样，没有太多的慌张，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下，或是把酝酿很久的话缓缓吐出：「我只是，有一点累了。」
    「我没有要逃，我只是想出去，稍微喘口气吧……」
    他拿起绘凛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半跪下来，从棉被里抓出绘凛的拇指解了指纹锁。然后点开了她和那对双胞胎的群组聊天，模仿着绘凛的语气打了几个字，传送。
    他凝视着萤幕上的已读字样，平静的嗓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这样，你的手下也会放我走了吧。」
    「黑彦……」
    「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回来的。」
    黑彦笑了笑，又再次握住了绘凛那隻失去力气的手，可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却迟疑了，他紧紧包着她的五指，却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也像是在掂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似乎暗暗下了决心，他又将她的拇指慢慢地拉向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指纹解锁面板，距离一寸一寸缩短，动作极慢，时间彷彿被无限拉长。
    然而，当她的指尖距离解锁面板不到五毫米时，黑彦停住了。指尖在空中悬浮，微微抖动，唇角勾出一抹苦涩，像是悄悄打消了一个心思。他轻轻将绘凛的手放回床旁，像安置一件易碎的宝物。
    黑彦站起身，露出温润的笑容，彷彿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怕你身体动不了也不好睡，我也在茶里加了微量的安眠药，应该可以睡好一点。」
    他停顿片刻，低下头望了她一眼，用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晚点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