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動物與首席獵手（7）

    那一夜，星光原本很温柔。
    你提着那袋满载而归的战利品，指尖感受着塑胶袋传来的微微重量，巧克力与红烧肉菠萝的油脂香气在冷空气中鑽进鼻腔。
    刚结束夜店打工的你，脚步是轻快的，甚至还有馀裕哼着不成调的歌，想像着明天早晨弟弟妹妹们惊喜的模样。
    你忍不住偷撕了一小块奶油皮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时，你正盘算着明天要带哪几个弟妹去採学校后山的桑椹。
    小跑步在寂静的街道上，你像隻刚储存完粮食、正急着回巢炫耀的小松鼠。
    然而，当你拐过那个熟悉的巷角，所有的色彩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与蓝。
    警车的引擎声在午夜显得格外狰狞，育幼院老旧的白墙被那交替闪烁的残影渲染得扭曲不堪。
    你的歌声戛然而止，呼吸凝固了一秒，随即化作失控的狂奔。
    院内传来幼童惊恐的啼哭，一声声像尖锐的细针，扎进你紧绷的视听神经。
    你衝进门口，曾经温馨的客厅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家具倾倒，抽屉被野蛮地拽出，阿姨每天擦得发亮的地板上全是混乱污秽的脚印。
    孩子们穿着睡衣缩在角落，年幼的在放声大哭，年长的则红着眼眶、身体颤抖地安抚。
    你焦急地搜寻，却始终没看见那位总是温暖迎接你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阿姨呢？」你拉住年纪最大的弟弟问道。
    弟弟眼眶通红，语气破碎地诉说。小偷趁空闯入，却没料到阿姨提早买菜回来。阿姨在那场为了守护孩子生活费的搏斗，小偷为了脱身袭击了阿姨，捲走了院内所有的现金与备用信用卡。
    「在哪间医院？」你问，同时冷静地将手中那袋麵包塞进弟弟怀里，「去分给小的吃，让他们安静下来，警察在做事，别添麻烦。」
    当你赶到医院，看着阿姨那双平时总能摸着你的头、带给你力量的手，此刻却被打上临时石膏、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左手时，你的肺部像是被灌了冰水，呼吸几乎停滞。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报出一串冰冷的数字。
    「如果用鈦合金钢板和修復材料，加上后续復健医材，大约需要二十万。也可以将骨头復位后用石膏固定，但她的手以后可能没办法再抱孩子，正常活动也会比较吃力。」
    二十万。
    这笔钱对为了省30块钱而不喝饮料只喝自来水的你来说，是得不眠不休跳几千场钢管舞、採几万斤野果才能换来的遥远梦想。
    看着存摺里仅剩的、为了下学期学费攒下的微薄积蓄，女生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都用最好的，」你听见自己的尾音在颤抖，签下手术同意书的手却无比坚定，「我会在出院前结清费用。」
    育幼院的资金此刻正因为失窃与报案程序处于冻结状态，而阿姨这辈子都把钱花在孩子身上，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于是你回到夜店，低声下气地站在经理面前，求他预支之后的薪水，你可以每天多跳叁场，包揽所有的清洁工作。
    但经理只是无奈地摇头，看着你那张因为焦虑而显得惨白的脸。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这里只是小本经营。」经理沉默良久，最后拉开抽屉，推给你一张暗金色的名片，上面的标志是一个扭曲的羊头，「但我可以介绍你去这个私人性质的社交场当临时工。你的舞技足够了，但还需要看愿不愿意『配合』。风险很高，但钱也赚得很快，一晚就有这个数。」
    他比出了一个手势。
    你捏着那张边缘锐利的名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你突然想起了男生在那棵榕树下揉你头发的温柔，那个带着体温的怀抱。
    「这笔钱，是现领吗？」你问。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你平静地将名片塞进了外套那窄小的口袋，然后推门而出，投身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