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季（6）完

    落地当天，到酒店稍作休息后，他们一家叁口出去随心地走走逛逛，顺路买了点小吃和小玩意。
    晚上去的是他们以前吃过的和牛烧肉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店还开着。
    他们给孩子点了一份儿童餐，待和牛烤得外焦里嫩，陈津山先夹了一些给老婆和自己，等剩下的肉完全熟透，他又将肉剪成小块，放到孩子的小碗里。
    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夏景阳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到现在的电量耗尽，和平时一比简直安静得不像话，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细嚼慢咽，倒是让他们省心不少。
    周夏晴低头时头发总是滑下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抬头一个询问的眼神望过去，陈津山立刻会意，把手腕上的发圈递给她。
    望着对面正在扎马尾的妻子，脑海中回想起往事，陈津山刻意压低声音，用上了暧昧的口吻，暗示性地问她：“舟舟，你还记得我们那两天发生的事吗？”
    周夏晴果然想歪了，眉头微蹙，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瞪他，“陈津山，你是不是有病！”
    这可是公共场合，瞎说什么。
    “想什么呢？”犯完贱的陈津山故作正经，欠嗖嗖地说，“就说你思想龌龊吧，我讲的是我们去USJ玩了一整天，来这里吃饭的事。”
    “再装。”周夏晴太熟悉他这一套流程了。
    “谁装了？”陈津山继续作死，对夏景阳说，“儿子，想不想取个小名？”
    夏景阳那双眼睛也随了陈津山，黑白分明的狗狗眼，下眼尾泛着浅淡的阴影，笑起来卧蚕非常明显，可爱得很。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认真回答：“爸爸，我有小名，景阳和阳阳都是。”
    “取个独特点的。”陈津山说，“睡睡怎么样？”
    他仍记得他和舟舟共同度过的第二晚，事后她去洗澡，他半躺在床上，思绪不由得飘远，自作多情地幻想和她的未来，甚至都想好了他们孩子的小名。
    那时他认为他们算是在床上定情，所以像“床床”“睡睡”“泡泡”这些名字都考虑过。
    不等孩子回答，周夏晴桌子下的腿用力踢了下陈津山的小腿，横眉怒目地威胁他：“陈津山，我看你今天打定主意要睡浴缸了。”
    陈津山仔细瞧着她微微发怒的表情，眼底漾起笑意。他打心底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所以才总时不时地招惹她。
    人呐，就是贱啊。
    他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不再多言。
    睡硬邦邦的浴缸哪有搂着香软软的老婆幸福？
    回去的路上，吃饱喝足的夏景阳饭劲儿上来，趴在陈津山的肩膀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陈津山贼心不死，又开始嘴贱：“舟舟，你看儿子小名叫睡睡不是正合适吗？”
    周夏晴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无语道：“闭嘴啊。”
    旁边就是便利店，他们进去买了两杯充满回忆的香蕉奶昔。
    他抱着孩子不方便喝，她就拿着饮品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陈津山喝了大一口，温柔的目光落到身旁的她身上。
    周夏晴也抿了一小口，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望着他依旧闪着亮光的眼睛，她听他说：“很甜，和以前一样甜。”
    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也是。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床，坐地铁去USJ玩了一整天。
    一整天走下来，周夏晴运动量超标，腿沉得像灌了铅。
    回酒店后她快速冲了个澡，然后贴上缓解脚痛的足贴，躺在床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他们订的是套房，陈津山在另一个房间哄儿子睡下，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儿子睡着了？”周夏晴问。
    “他今天玩得太累了，沾枕头就着。”大手按上她的小腿，陈津山低眉顺眼地给她揉起了腿，明知故问道，“老婆，今天累吗？”
    “累到虚脱。”周夏晴有气无力地说，“好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走路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升腾起她熟悉的情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可以再累一点儿吗？”
    周夏晴忍俊不禁：“陈津山，你是禽兽吗？”
    陈津山翻身上床，双手撑在她发侧，垂眼望着身下的她，嗓音低沉醇厚，带了几分撩拨人心的蛊惑：“故地重游，就要做些以前做过的事啊。”
    周夏晴望着他英俊清朗的眉眼，他身上的清爽气息钻进她的鼻腔，那是她刚才也使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还是轻易就能让她意乱情迷。
    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摩挲着他的侧脸，周夏晴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嘴唇，轻声说：“做吧。”
    鹅黄色的睡裙和深蓝色的睡衣被挤到床角，他伸手要去拿套，她按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再要个女儿吧。”
    她想起今天在园区里看见别的爸爸牵着女儿时，他满是羡慕的眼神。
    “万一还是儿子呢？”陈津山很有自知之明，“要是再像我小时候那样，我们家里可得囤一大堆救心丸，这样我俩才不会被气疯。”
    “一定会是女儿。”周夏晴语气非常笃定。
    她总是有种无形中让人信服的能力，陈津山不自觉地点了头，心底存着美好幻想的泡泡也随之浮上水面。
    他眉眼柔和，“一定是女儿，像你的女儿。”
    早上睡醒，周夏晴感受到四肢的酸痛，缓了会儿才起床。
    陈津山不在身边，应该去了儿子的房间。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掉睡衣，走去隔壁。
    房门开着，她看到儿子已经穿好外衣坐在床边，但小脚丫只穿了袜子，正在空中晃荡来晃荡去。
    陈津山正倚着柜子望着他，双臂抱胸，一大一小似在对峙。
    “还不穿鞋？”陈津山面色平静，威胁道，“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来国外玩一趟，我不想在这个美好时刻抽你屁股。”
    夏景阳倔脾气上来了，“爸爸，我就要你给我穿。”
    陈津山站直身体，“行啊，屁股麻溜撅起来。”
    夏景阳据理力争：“你经常给舟舟穿，为什么不给我穿？”
    陈津山笑了，“你也敢和舟舟比，太抬举自己了吧。”
    夏景阳撇嘴：“你不爱我吗？我不是你的好大儿吗？”
    陈津山：“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爱你？”
    夏景阳：“那你给我穿鞋。”
    陈津山：“找抽！”
    周夏晴站在门前，看着他俩有来有回地斗嘴，胸腔中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她偶尔会很贪心，有时会想，幸福再多一点就好了。
    再多那么一点点。
    上天仿佛听见了她的心愿，真的又多赐了她几分幸福。
    女儿叫陈周岄，出生在秋天。
    陈是他的姓，周是她的姓，岄是山间明月之意。
    女儿是陈津山的明月。
    她像极了周夏晴，就如夏景阳像陈津山那般，她也是哪儿哪儿都像周夏晴，长相像，性格像，最让人庆幸的是，脑瓜也像。
    她总是在安静地看书，把学习当作乐趣，很乖，也很有主见，想要什么会努力争取。
    她叁年级的时候在路上捡了一只流浪狗，小家伙看样子是只中华田园犬和其他品种的串串。
    她给它取名“毛毛”，每天都会早起和哥哥一起遛狗，回家会给毛毛添食，做完作业会和毛毛一起玩。
    她只想它不在家随地拉尿，不攻击别人就好，其他什么指令也不教。
    她对妈妈说：“我只需要毛毛最大可能地做一只狗狗，狗狗就是不需要做那么多技能的，狗狗只需要做狗狗就好了。”
    毛毛活泼好动，总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打滚，枯黄光秃的草渐渐染上绿意，愈发茂密。
    夏天到了。
    老师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女儿获得了作文一等奖，陈津山高兴得在家中朗读了好几遍，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一等奖。
    周夏晴有感而发，登录“舟舟和陈选手今天在一起了吗”这个账号，像交作业似的，写了一篇《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和我从出生就认识，我们一起长大，见证了彼此人生的各种时刻。
    他性格开朗大方，待人真诚，处事周到，在自己的领域也很优秀。摸着良心说，他现在算不上年轻，但的确貌美，而且有趣又迷人，坚韧又勇敢，以前训练时就算再苦再累，也始终流血流汗不流泪。
    他说话很有意思，给我的生活带来很多乐趣。他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陪伴着我，在我生气的时候哄我开心，他说这仿佛是天生就会的事。
    他总是会牵紧我的手，说我是他的星星。
    他也是我的星星，闪着光出现在我眼前，点亮我的人生。
    我难以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我知道我仍会继续前行，日子绝不会是一潭死水，但是那种“世界上有这个人存在，就会变得更幸福”的瞬间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颗在深夜中孤单跳动的心。
    我很爱他。
    我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是因为他。
    我们有的时候会聊起以后的事，他说他不想走在我前面，他要妥善地处理好我的身后事，再随我离去。我同样也不想他走在我前面，我会崩溃会无力，会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会想马上和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这样说来，他比我坚强得多。
    他说他离不开我，其实是我离不开他。
    我要和他携手走完余生，我想当我意识混沌时，走马灯最后定格的画面，一定是他。
    八岁的他，十四岁的他，二十岁的他……
    我爱我的丈夫。
    我爱陈津山。
    永远爱他。
    写完之后，周夏晴已经湿了眼眶。
    手指按了发送键，女儿进房间叫她出去，说爸爸的生日布置好了，只需等待他回家。
    陈津山知道他们的准备，可还是装作被吓了一跳，眉开眼笑地迎接惊喜。
    周夏晴点亮蛋糕上的蜡烛，陈津山闭上眼睛许愿，只许了一个：
    希望舟舟能够得偿所愿。
    他每一年的愿望都是这个。
    晚风轻轻掠过青草，空气湿热，带着白天残留的余温。
    落地窗内，一家四口，还有一只摇着尾巴的狗狗，其乐融融。
    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日分别在春夏秋冬，贯穿四季。
    他的生日在夏天。
    这是属于陈津山的盛夏。
    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