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张老师抬眸，满脸诧异：“乔老师你不知道吗？小钰已经离职了啊，你们俩平时走得最近，我还以为你早晓得了。她昨天一大早就走了，我看见何娟老师来接的她，那会儿你应该还没来学校呢”
    乔砚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
    张老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又重复了一遍：“是啊，离职了，听说昨天就办好了手续”
    宁钰，离开了吗？离开了家和学校，她要彻彻底底地从自己的人生里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主任叫住乔砚，话里行间中委婉提醒乔砚可以撤销支教申请了，一样会得到晋升，并且好好带学生，不要去想其它事
    宁钰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宁钰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她用自己的离开，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她不用调离高三，不用去偏远的山村支教，不用承受那些流言蜚语，甚至连晋升的机会，都被宁钰稳稳地留在了手里
    ……
    突然，乔砚感到一阵恶心，对自己的恶心，她总是这样胆小、懦弱、无能，不能调离高中，于是去申请支教计划逃开三年，因为她不能丢掉工作，这是两全其美的最好的方法！也是学校给她的宽容后路，她原本想自己就这样离开三年，把妈接过来在城里带蔡蔡
    她甚至想过，如果三年后回来宁钰仍然爱她来找她怎么办？
    可这个假设，如今连一点答案的余地，都没有了
    宁钰比她勇敢，少年人的爱意热烈又决绝，爱时倾其所有，走时也毫不拖泥带水。她先行一步，斩断了所有牵绊，连一点让她回头的机会，都没留下
    那天晚上宁钰一气之下没有回家，敲响了安蓝萱的家门
    窝在沙发里，她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说给安蓝萱听，从乔砚的顾虑，到学校的施压，再到乔砚那句冰冷的“下个月走”。安蓝萱听得咬牙切齿，骂乔砚扭扭捏捏，骂她矫情懦弱，宁钰却只是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一直扭扭捏捏的干什么？矫情……”安蓝萱特别想说甄嬛传里的那句台词
    “别说了”宁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宁钰辞职回来时，安蓝萱真想把这个人赶出家去，恨铁不成钢:“宁钰你疯了吗？有必要吗？”
    宁钰靠在墙上苦涩地笑着:“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我爸妈根本不会去逼她，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了，我爸妈下了‘压力’，要是公立学校就好了，至少不会用辞退……怪我，没能力还要去招惹别人”
    “我辞职，她就不用走了，支教？呵……她那么爱漂亮爱热闹的一个人，去了山村怎么能适应呢？我知道她不去支教也会晋升，早晚问题，我只不过是帮她少走一些弯路”
    “我跟我妈他们交流过了，我妈虽然不满意我辞职这一决定，但是听到我已经和乔砚断绝关系后也就无所谓了。她本来想让我去她的学校里工作，我同意了”
    安蓝萱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指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宁钰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把所有的路都想清楚了，她叹了口气，靠在她身边，久久没有说话。安慰人的话，她向来不擅长。她在心里默默羡慕乔砚，何其有幸，得宁钰
    良久她才开口:“那你要去邻市了？什么时候走？”
    宁钰:“还不知道”
    安蓝萱:“下个月……我结婚”
    宁钰摊手摇头，表示震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安蓝萱:“前些日子里你跟我说乔砚很不开心，情绪怪看你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我就想等等再给你说，反正也不急。后来你突然来到我家门前，那么伤心的样子，我怎么好意思给你讲啊？这不看你要走……就……”
    这个消息让宁钰还意识到一点，这么久她都只为乔砚而活，竟然忽略了自己的生活
    虽然，没有好的结果
    “好，我知道了，我会为你的婚礼鞍前马后的！直到你婚礼结束我再离开，怎么样？”
    这一刻，宁钰仿佛又回到了阳光少年的样子，脸上的阴霾早已退散不见
    安蓝萱心里一暖，抱住宁钰:“好啊好啊”
    宁钰调侃她:“新郎就是那个绅士医生吧？”
    安蓝萱疯狂点头
    宁钰惭愧一笑:“说起来我对他还什么都不了解，连本人都没见过，讲讲呗？”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谈到天明，这一晚，宁钰重新进入了友谊的圈子
    宁钰做好早饭，安蓝萱匆匆吃完赶去上班，她则一副好舍不得人家的样子回去睡觉，把安蓝萱气得一直骂她
    婚礼上
    宁钰穿着淡蓝色的伴娘裙，站在新娘身边，帮她提着裙摆，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秦时接过安蓝萱的手时，宁钰清晰地看见安蓝萱泛红的眼眶
    仪式上，新人交换戒指，许下一生的承诺，台下掌声雷动。宁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一片平静。她想起自己曾那样热烈地期盼过和乔砚的未来，虽未如愿，但看到好友得偿所愿，也觉得满心欢喜
    婚礼结束时，安蓝萱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真要走吗？再留几天好不好？”
    宁钰摇摇头，眼中含笑，也藏着一丝释然：“不了，车票早就订好了，邻市的学校还等着我报道，”她抬手帮安蓝萱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会常给你发消息的”
    “照顾好自己，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宁钰笑着抱了抱她，“新婚快乐，我走了”
    转身的那一刻，宁钰没有回头
    眼泪掉了下来，悄无声息。她怎么会舍得？舍不得乔砚看她的眼睛，舍不得她温温柔柔的声音，舍不得和她拥抱时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舍不得那些偷偷相处的时光，舍不得那场爱了七年、却没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宁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乔乔，我舍不得你……
    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化作心底最深的遗憾
    邻市的风会是什么味道？新的学校里会遇到什么样的学生？未来的日子里，会不会再想起乔砚时，心里会不会这么疼？
    宁钰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带着满心的伤痛与不舍，离开了这座有乔砚的城市。前路漫漫，她会试着好好生活，可心底那个叫乔砚的名字，那份滚烫的爱意，会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牵挂
    第28章 温潮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估摸着也10年左右了吧
    宁钰是个好苗子，工作能力出众加上何娟的扶持，年纪轻轻就进了教育局纪检监察组。不过让何娟一直费心的是，宁钰一直未婚，再过几年就快奔四十的人啦，现在可不就成了大龄剩女吗？前前后后介绍了多少人都不满意
    有一次何娟和宁钰吵架，问：“你要为那个乔砚守一辈子吗？”话落瞬间何娟就感到后悔，这个名字于他们家来说是禁忌
    果然，宁钰刚刚还气势汹汹，话落后瞬间没声儿了
    现在的何娟也管不了宁钰了，也不想管，些许是认命了吧。她有时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乔砚，她不懂乔砚到底哪儿来的魅力把自家孩子迷得神魂颠倒，宁愿在一棵树上吊死
    时隔这么多年，重新回到这里，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要不是因为工作要求回这里进行“友好”监察，她是绝对不会踏入这个学校一步的
    不出所料，宁钰进入会议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面的乔砚，她现在的职位指定不低了，坐在这儿理所应当。这么多年了，乔砚不再像第一次重逢那样光鲜亮丽了，她穿着体面的西服，头发随意扎了一个马尾辫搭在身后，该是染过发，不见一丝白霜，她化了淡妆，却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
    不过宁钰看见……乔砚戴着戒指，她们的戒指。而宁钰自己的无名指，只有一道浅浅的指环印，来之前她便摘下了那枚配对的戒指，放在家里——她不想让乔砚看见自己还对她念念不忘，她怕引起她不必要的情绪又给她带来麻烦
    乔乔，我就知道，你明明那么爱我。不过这些都是空话了，宁钰心里清楚，她们难回过去
    乔砚看见宁钰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她悄悄将左手藏到桌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将它摘下来，攥进了掌心，心口泛起一阵久违的酸涩。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宁钰
    工作交流的过程很顺利，宁钰始终保持着纪检监察干部的专业与冷静，语气平淡，目光从未在乔砚身上多停留一秒。会后的校园巡视，她更是刻意与乔砚拉开了距离，人群里，一个走在最前，一个落在稍后，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遥遥相望，却再无交集
    乔砚望着宁钰的背影，默默感叹:钰钰，你长大了
    时间接近中午，理应要去学校食堂吃饭，和宁钰一并来的都是大老爷们儿，再加上这个学校里的人，一张桌子就坐满了，宁钰端着餐盘坐到窗台边上吃，乔砚走过来坐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