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失常者

    天色刚蒙蒙亮，杭晚便醒了。
    她提醒着自己，这是他们被困荒岛的第六天。有些学生已经出现了身体不适：有人着凉、有人低烧、有人头晕呕吐或是腹泻。庆幸的是，她仍然保持着健康和清醒。
    杭晚知道以胡明朗的精神状态离完全发疯也不远了，但没想到他疯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还要彻底。
    若说陈娇娇的疯是自我内耗、折磨自己，那么胡明朗便是对身边的人重拳出击。
    学生们刚醒的那阵都还好好的，方晨夕和杭晚聊了一阵，互相鼓励着对方，确认对方的状况良好，彼此都安心下来。
    随后方晨夕说去找苏诚夏商量今天探索的事，便起身走了。杭晚自己则是吃着压缩饼干，目光自由散漫，落在胡明朗和他同组的男生身上——
    他们两个人的物资放在同一个包里，男生蹲下身去翻找东西，胡明朗在他旁边吹着口哨，顺手折下一根树枝。
    正当杭晚以为这是胡明朗随手的动作时——
    他忽然将那根树枝握紧，猛地朝男生的头顶扎下去！
    下一刻，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钝物砸开西瓜壳一样的声音，先是破开外壳，随后戳入鲜红果肉发出湿黏的声响。
    男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没有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双手忽然松开包带，整个人栽倒下去，脸朝下趴在地上。
    虽然离得很远，但杭晚看到——
    男生的腿疯狂抽搐着，不像是在挣扎，更像是在濒死前，身体释放出的绝望讯号。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杭晚目瞪口呆。
    这声音显然也吸引了旁边的女生，是周雨晴和她的好友。这两个小女生原本背对着胡明朗二人聊得好好的，周雨晴先回头看了一眼，差点魂飞魄散。
    “啊——！！杀人了——”
    周雨晴昨天才目睹了林朗杀人，今天又看见这一幕。连续两天撞见杀人现场，她的情绪濒临崩溃。
    周雨晴的好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她却僵在原地，坐姿狼狈。
    胡明朗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涣散，却在看到瘫坐的周雨晴时散发出光芒，像是盯上了新的猎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生已经一动不动，似乎觉得有些没趣，重重用脚踏住男生的后颈，握住树枝奋力向外一拔。
    随着“噗”的一声，树枝被拔出，带出一股血雾。胡明朗自己都被这股反作用力弄得向后酿跄几步，姿态看起来像是醉酒般癫狂。
    “啊哈哈——哈哈哈——！！”他笑起来，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周围此起彼伏都是惊惧的叫声。
    可胡明朗谁也没看。他毫不犹豫地抓着带血的树枝，向他钦定的猎物周雨晴，迈出步伐。
    他们之间隔着短短几步路。周雨晴的好友吓得不断尖叫，弯下腰使力拽她胳膊：“雨晴，快起来啊——！”
    可周雨晴咬着牙扶住好友试图站起，双脚才刚碰到地面，就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侧边歪倒！
    她的好友措手不及，被周雨晴连带着一起倒下，两个人摔成一团！
    杭晚在远处看着，心都像是被揪住了。
    ——完蛋了。
    脑海里冒出这几个字的瞬间，胡明朗已经走到两个女生的身侧，将树枝狠狠插下……
    杭晚眼眶颤了颤，移开目光。
    这次她没再听到那阵闷响，周围的喧闹声已将虐杀声全数掩盖。
    她的余光似乎瞥见胡明朗一下又一下地挥动手臂将树枝扎下。
    她扶住一旁的树干，忽然就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亲眼目睹杀人，和发现一具尸体，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杭晚已然适应。可是目击杀人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一时无法平复。
    学生们尖叫着四散开，不少人逃入了丛林。杭晚的目光快速扫动过人群，发现言溯怀淡定站在远处，没有逃跑意图。
    也对，她无法想象出言溯怀狼狈逃跑的样子。
    随着一部分学生四散逃开，惊叫声小了，杭晚听到不远处传来女生的哀嚎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杭晚终于看过去——周雨晴的小腿被树枝扎伤，正往外汩汩涌着鲜血，濡湿了周围的泥土。
    周雨晴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泪水糊住双眼，她动不了，只能抱着奄奄一息的好友哭泣。
    只有她知道，她的好友做了什么。为保护自己的朋友，她在胡明朗挥下树枝时，下意识扑倒了周雨晴，用自己的脊背接住了树枝的尖头……
    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只有周雨晴自己知道。
    这时，两个离得近的男生对视一眼，趁胡明朗不备，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拽住他的手臂！
    其中一个颇有些悲壮地冲周雨晴喊道：“雨晴，快跑——！！”
    可周雨晴自己就受了重伤，哪儿跑得动。她两眼含泪坐在地上，一边呻吟着，一边无能为力地看着这幅场景。
    胡明朗本来块头就大，此刻的他更是仿佛被打了兴奋剂，以近乎癫狂的姿态甩开右手边的男生，反手一肘砸在左边男生的脸上！
    左边的男生闷哼一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胡明朗趁机回身，一脚踹在另一个男生胸口，把人踹出去几步远！
    男生的后背撞上树干，咳呛着滑下去不动了。
    一时间，周围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捂着嘴往后退，腿软到摔在地上。有几个男生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互相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胡明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像是在挑下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陆明鑫。
    “陆明鑫！你他妈很拽是不是！就是你天天在那里对一群人发号施令！都是因为你，所有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明鑫站在人群前方，眼镜滑落到鼻尖，嘴唇发抖。他的周围站着几个一班男生，像是在护着他。而这似乎给了他底气，他没有逃跑。
    直到这种时刻，他还在试图维持一个领导者的姿态，好像一旦他逃跑，这整个团队就会瞬间崩裂。
    “你很喜欢领导别人是吗？你以为在那个狗日的学生会当过官，在这里谁都会喜欢听你的是吗？！”胡明朗向陆明鑫一步步迈进，手上的树枝尖头在往下滴血，“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陆明鑫，在这种地方，只有用暴力让所有人屈服，才能做真正的领导者！！”
    “胡……胡同学。”陆明鑫的声音在抖，他用颤抖的手将眼镜推上去，“你先冷静……现在我们的资源还是足够撑几天的，如果你想要食物，我们可以多给你分配一些，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杭晚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太离谱了。他在企图和一个发疯失常的人讲道理。
    她该说陆明鑫是理想主义，还是活在自己认定的框架和秩序里走不出来呢？
    就像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尝试和步步逼近的胡明朗维持安全距离。
    可他早该知道——
    没有约束的荒岛上，胡明朗再也不会遵循什么社会规则，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才不是约定俗成的。
    胡明朗快步迈上前，轻易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显得步步后退的陆明鑫可笑至极。
    “胡明朗！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陆明鑫身前站着的一班男生脱口而出。
    “噗嗤——”有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话语响起，很短很闷，像是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肉。
    男生的话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垂眸，看见自己的颈侧插着一截树枝，血正从伤口边缘往外涌，顺着锁骨往下淌。他抬手想去捂，手指刚碰到树枝，整个人就往一侧倒下去！
    男生倒下的瞬间，胡明朗借力拔出树枝，温热的血喷溅出来，陆明鑫的脸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陆明鑫的镜片、脸颊都溅上了鲜血。鲜红的视野里，他垂眸看见男生蜷缩在地上抽搐，脖颈处在往外不停冒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该你了！陆明鑫！老子他妈的最想杀的就是你！”
    胡明朗大笑起来，舔掉唇角溅上的血液。
    陆明鑫后退一步，却撞上了树干。身边的几个男生不知何时都已经散开。或许是胡明朗逼近的时候？又或许是胡明朗在他面前杀人的时候？
    陆明鑫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退无可退。
    胡明朗对陆明鑫的杀意淋漓尽致，也使得他忽略了身后的动静——
    一道身影从树荫下窜出，脚步沉稳，几乎无声无息地贴到了胡明朗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