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烂人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羊腿架在铁架上，炭火慢烤，香气扑鼻。
    天已经全黑了。草原的上空明月高挂，繁星密布，仿佛流动的光河。
    文昼颖坐在篝火旁，听对面叁个日本人叽里咕噜地聊天。
    栗原的声音最大，宫崎和雾岛绫在旁边笑，嘴里蹦出“马鹿野郎”之类的词。
    陆星燃坐在文昼颖身边。楚琳则挨着他。
    羊腿烤好了。工作人员用刀一块一块切下来，放在盘子里。
    她从陆星燃手中接过一小块烤羊腿。外皮脆，里面嫩，咬一口油脂在嘴里化开，烫得舌尖发麻。
    陆星燃的目光滑到她耳朵后面，停住了。
    “怎么有个红印子？”他问，“痛不痛?”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浅浅的一块红，边缘有点发紫。
    雾岛绫坐在篝火的另一边，手里端着啤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文昼颖。
    隔着火光，他的脸忽明忽暗，嘴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他听见了。他太清楚这块红印是怎么来的。他的笑是给她的。
    文昼颖回过神来：“没事。可能是被梳子划到了。”
    陆星燃看了两秒，点点头，没再追问，扭头去跟楚琳说话。
    文昼颖继续吃羊肉。
    对面那道目光还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栗原喝了不少酒，脸通红。“光吃饭太无聊了。”他扯着嗓子说，“难得来到草原这么浪漫的地方，大家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初恋吧！”
    宫崎第一个响应：“好主意！”
    栗原拍拍胸膛，身先士卒：“我的初恋是初中的一个学妹。放学后在教室里，我把学妹堵在墙角亲她……”
    他描述得很详细，什么窗帘拉着，什么外面有人经过，差点露馅balabala。
    宫崎笑着起哄，说你也太早熟了吧。栗原回呛：你懂什么，这叫青春!
    接下来是楚琳。
    她摇头：“我没有谈过恋爱。”
    栗原说不会吧，这么乖？
    “还真没有。父母管的可严了。”
    不愧是陆太太理想的儿媳。
    轮到陆星燃，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那边聚过去。
    他尴尬地挠挠头发，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窘迫。
    “我的初恋。”他说，“严格意义上是初中时期。我暗恋她。”
    栗原发出怪声：“wow～”
    “她很特别，”他说，“我总在猜测她在想什么。”
    他看着面前跳动的火焰。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在暗处。
    “拖到高一，我才敢跟她挑明……”
    宫崎说：“哎哟喂，太纯了吧。”
    栗原呵呵笑：“你小子居然能拖到高一?中间没和别人处过?你这张脸看着就像渣男。”
    “我就喜欢那一个。”陆星燃红着脸摆摆手，让他们别乱说。
    他没提名字，但文昼颖知道他在说谁。
    初中，高一，猜测她在想什么——每一个字都是在说她。
    文昼颖喝一口啤酒，咽下去的时候涩了一下喉咙。
    篝火对面，一道犀利的目光直直射过来。
    她抬起头。
    雾岛绫嘴角的那点弧度已经没有了，薄唇紧抿，很不高兴的样子，仿佛她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干嘛。想杀人啊。
    文昼颖朝他笑了一记，端起啤酒又喝起来。
    栗原继续可汗大点兵：“文昼颖，到你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转过来，屏息凝神。
    文昼颖歪着头想了想：“我的初恋，是在一个下雨天。”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那天香港下暴雨，院子里来了两只流浪猫。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泥。”
    她看了一眼雾岛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他的嘴唇依然抿着，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雷声轰隆隆的，我站在窗边，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给小猫喂食。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但他毫不在意，把龙虾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地上。”
    “那一刻，我觉得他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子。那是我喜欢他的开始。”
    说完，文昼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篝火对面很安静。
    她再次和雾岛绫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栗原啧啧两声，开始发表自己的高见：我服了，究竟是谁教你们玩纯爱的呀?我不信只有我们日本人变态。
    宫崎接了一句，陆星燃轻笑，气氛又活跃起来。
    ……
    一听到“院子里”那几个字，雾岛绫就猜出文昼颖指的是谁。
    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只有陆星燃。
    流浪猫，下雨天，温柔的男孩子……每个词都像一根针，戳得他肺管子疼。
    他死死盯着她。
    她继续吃羊肉，神情自然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脸颊被火光烤得微红。
    可恨至极!
    雾岛绫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怒火烧得整个胸腔都发紧。
    文昼颖，你厉害。
    昨晚你还躺在我床上，腿缠着我的腰，在我的挺动下发出呻吟和浪叫，小穴吸我的鸡巴吸得那叫一个紧；今天你就搁这儿深情回忆起初恋来了……
    那我算什么？你和陆星燃play的一环吗？!
    他把这些念头按下去，用力到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攥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但他享受这种疼。疼能让人清醒，他现在需要清醒。
    她和陆星燃交谈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他没听清，也不想听。
    轮到他了。栗原和宫崎一脸八卦的星星眼，说老大来点劲爆的吧!
    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自爆：“老子第一次玩女人是十六岁。”
    文昼颖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的话吸引过来。
    “放学后去同学家玩，遇到他妈妈。那女人身材巨好，又骚，对我眉来眼去的。我俩就背着他儿子搞在一起。”
    栗原的眼睛亮了。宫崎也竖起耳朵。
    根本没有的事。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东京的集团总部陪父亲和一群老头子开会，听他们用敬语吵架，看他们鞠躬鞠到九十度。
    哪有什么初恋。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大哥踩下去，怎么让那些思想迂腐的老头子闭嘴，怎么向父亲证明他比所有人都强。
    女人？他压根没空想，直到昨晚才把初夜给了文昼颖。
    所谓初恋，不过是参考日本AV的惯用情节……随便捡一段说出来，够糊弄这些家伙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描述得那么逼真。
    栗原发出“wow”的惊叹：“真的假的？老大也太猛了吧。”
    陆星燃的表情有点僵，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跟着笑。旁边的楚琳更是拘束地垂下头。
    “哎，某人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恋爱，”他唇角微扬，“就别说出来让人笑话了。”
    他的目光穿过篝火，钉在那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脸上。
    文昼颖难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故意挑衅她：“怎样？牛不牛逼？”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的那些宝贝回忆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随口编一段，就能让所有人忘记她刚才说的那些垃圾玩意儿。
    他赢了。赢得轻轻松松。
    他洋洋得意地望着她，等她的回复。
    她会生气？会吃醋？还是干脆起身离开？他不知道。这些猜测让他心里那团邪火烧得更旺了些。
    文昼颖坐在那儿，手托着腮，若有所思。
    雾岛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平时快。
    “哦。”她语气特别平静，“雾岛绫，你真是个烂人。”
    他愣住。
    操。玩脱了。